第82章 惜才
  第二天清晨,別苑內一片静謐。
  陆卫端坐於厅堂之上,手中捧著一盏刚沏好的雨前龙井,神色平静如水。
  昨夜那场惊天动地的廝杀仿佛只是一场幻梦,除了院墙外偶尔传来的几声修缮敲打声,再无半点波澜。
  “蹬蹬蹬!”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寧静。
  萍儿满头大汗地衝进大厅,手里紧紧攥著一份油墨未乾的號外报纸,小脸涨得通红,眼中满是惊骇与兴奋交织的神色。
  “老爷!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她气喘吁吁地將报纸递到陆卫眼前。
  陆卫放下茶盏,目光扫过报纸。
  头版头条,赫然印著一行加粗的黑体大字。
  《津门巨变!青龙帮帮主陈霸先昨夜暴毙!》
  报导的措辞极尽渲染之能事,称陈霸先死状悽惨无比,全身精血枯竭,形如乾尸,疑似被某位绝世高手以极其霸道的內功生生震碎了心脉,並在一瞬间吸乾了全身气血。
  陆卫眉头微挑。
  “呵。”
  哪有什么绝世高手震碎心脉,分明是那海公公眼见大势已去,又身受重伤,索性將陈霸先这头养肥了的猪给宰了,当作了恢復伤势的养料。
  “这就是与虎谋皮的下场。”
  陆卫摇了摇头,隨手將报纸扔在一旁。
  此时,別苑之外,津门的街头巷尾,茶楼酒肆,早已炸开了锅。
  关於昨夜那场大战的流言,正如瘟疫般疯狂蔓延,且越传越邪乎。
  坊间传闻,陆卫昨夜一人一枪,独闯青龙帮总舵,先废数百精锐,杀得血流成河,最后更是以不可名状的神功,將玉肤境五层的陈霸先当场格杀,吸成了人干!
  更有甚者,信誓旦旦地揣测陆卫背景深不可测,根本不是什么普通警察,而是某隱世宗门下山清理门户的行走,手段狠辣,专杀邪魔外道。
  这种离谱的谣言,若放在平日,定会被人嗤之以鼻。
  可如今,陈霸先那具乾尸就是铁证如山!
  一时间,津门各方势力噤若寒蝉,提到陆卫二字,都要下意识地压低声音,生怕被那位煞星听去。
  “老爷。”
  二丫头匆匆走进大厅,脸上带著几分难以掩饰的惶恐与喜色。
  “怎么了?”陆卫问道。
  “別苑门外……已经停满了车。”
  二丫头擦了擦额头的汗,“把路都堵死了,皆是津门各路商会、帮派送来的拜帖与厚礼,堆得像小山一样。”
  陆卫闻言,起身走到门口。
  远远望去,只见別苑外人头攒动。
  那些平日里眼高於顶的权贵们,此刻正爭先恐后地指挥著下人搬运礼盒,脸上堆满了討好的笑容。
  他们只求在这位新晋的津门凶神面前混个脸熟,免得哪天步了陈霸先和王家的后尘,遭了清算。
  远处的目光触及陆卫的身影,纷纷变得敬畏闪躲,连大声喧譁都不敢。
  “呵,这就是人心。”
  陆卫看著这一幕,心中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陆卫转过身,对管家吩咐道,语气平淡。
  “既然是大家的一番心意,那就全数收下,登记造册。”
  “是,老爷!”二丫头腰杆瞬间挺直了,声音洪亮。
  自家老爷越威风,他们这些做下人的,走出去也能把头抬得更高。
  午后,阳光正烈。
  陆卫身著笔挺的制服,驱车前往警察总局。
  沿途所过之处,执勤的巡警见到陆卫的车牌,立正敬礼的动作比往日更加標准,甚至带著几分狂热。
  路人纷纷侧目,窃窃私语,眼神中儘是敬畏。
  总局大楼內。
  原本有些傲气,自詡资歷深厚的同僚,见陆卫走来,纷纷贴墙让路,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挡了这位煞星的路。
  “陆处长好!”
  “处长好!”
  恭维声此起彼伏。
  陆卫面色如常,微微頷首,径直推开了顶层总长办公室的大门。
  办公室內,烟雾繚绕。
  韩宗尧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津门的街景,背影宽厚如山。
  听到开门声,他並未回头,只是淡淡道:“来了?”
  “总长。”
  陆卫关上门,上前几步,再次郑重行礼。
  “昨晚之事,多谢总长相助。”
  若无韩宗尧出手震慑海公公,他如今怕是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韩宗尧转过身,隨意地挥了挥手,脸上掛著一抹玩味的笑容。
  “行了,少跟老子来这套虚的。”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坐。”
  韩宗尧上下打量了陆卫一眼,笑道:“感觉如何?听说今儿一早,你家门槛都快被踩破了?”
  陆卫坐下,脸上露出一丝尷尬:“总长消息灵通,確实……有些吵闹。”
  “哈哈哈!”
  韩宗尧朗声大笑,从雪茄盒里抽出一支扔给陆卫。
  “那帮孙子,平日里月月都要给青龙帮交供奉,如今陈霸先死了,他们这是把你当成新的拜码头对象了。”
  “拿著吧,不拿白不拿,在这津门混,手里没钱,寸步难行。”
  陆卫接过雪茄,並未点燃,而是眉头微皱,问出了心中最大的隱忧。
  “总长,陈霸先虽死,但那海公公逃了,属下担心,宗社会那边会不会……”
  被一个灵窍境的强者惦记上,哪怕陆卫如今已是玉肤境二层,也依旧感到如芒在背。
  “放心吧。”
  韩宗尧收敛笑意,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那老阉狗被我伤了本源,內景受损,没个三年五载恢復不过来。”
  “而且……”
  韩宗尧压低声音,手指指了指北边。
  “京城里的那位老祖宗,现在的日子也不好过。南边的革命军逼得紧,洋人又在施压,他那具腐朽的身子骨更是到了大限。”
  “现在的他,就像是一条將死的疯狗,看著凶,实则外强中乾。”
  “对於他来说,保命延寿才是第一位的,暂时顾不上你这种小虾米。”
  说到这里,韩宗尧嗤笑一声:“过些日子,那阉狗就会离开津门回京,这津门的天,变不了。”
  陆卫听后,心中大石落地,稍稍放心。
  “多谢总长解惑。”
  韩宗尧摆摆手,忽然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盯著陆卫。
  “小子,你如今已是玉肤境,根基打磨得比我都结实。对於今后的灵窍境,你有什么打算?”
  “寻什么灵机?成什么內景?”
  以韩宗尧的眼光来看,陆卫成就灵窍,不过是时间早晚问题。
  如今拉拢,不早也不晚。
  不等陆卫回答,韩宗尧身子前倾,一股无形的威压释放开来。
  “要不要考虑入我门下?”
  “我的內景名为【烽火连山】,你也见识过了。那是真正的兵家杀伐大道,最適合你这种在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性子。”
  经过昨晚一战,韩宗尧对陆卫是越看越顺眼,真正起了爱才之心。
  陆卫一愣,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敢问总长,您的师承门派是……”
  “武安楼。”
  韩宗尧吐出三个字,脸上带著一股傲然之色。
  “传承自上古兵家一脉。”
  “下山入军伍,以杀止杀,积攒军煞之气。”
  韩宗尧伸出手,掌心之中,隱约有一座微缩的山岳浮现,其上烽火狼烟,杀气腾腾。
  “成內景后,可得神通。”
  “像我的【烽火连山】所衍生的【定军山】,你也见识过了,镇压一切。”
  “你若是愿意,我可以帮你寻找先天金煞灵机,助你铸就【金戈铁马】內景,这可是最適合你这种毫无军煞基础,却一身硬骨头的苗子。”
  韩宗尧看著陆卫,诱惑道:“其神通一道名为【破阵子】,专破天下护体罡气与阵法,无坚不摧。”
  “另一道名为【捲帘將】,可纳山河於袖中,攻防一体。”
  陆卫听得心动不已。
  兵家神通,確实霸道无双,且直指杀伐本源,与他的性格极为契合。
  但……
  他脑海中浮现出李玄鱼关於龙虎山与武当山的描述。
  纯阳內景,大日熔炉,龙虎交泰……
  那似乎才是他纯阳一脉的正途。
  沉默片刻,陆卫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歉意与坚定。
  “总长厚爱,属下铭感五內。”
  “只是……”
  陆卫拱手道:“属下修炼至今,一身根基皆繫於纯阳二字。之后……还是打算去龙虎山或者武当山碰碰运气,寻一份纯阳机缘。”
  韩宗尧闻言,微微一怔,隨即深深看了陆卫一眼。
  他並未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好小子!有主见!”
  “龙虎山的天雷地火,武当山的真武传承,確实都是当世顶尖的法门,若是能成,不在【武安楼】之下。”
  韩宗尧收起笑声,点了点头。
  “既然你已有想法,那我便不再强求。”
  “不过……”他话锋一转,提醒道,“这两派的门槛极高,且讲究缘法,想要入门,难度可不小。”
  “属下明白,事在人为。”陆卫神色坚定。
  “好一个事在人为!”
  韩宗尧站起身,心情似乎並未因被拒绝而变坏。
  “行了,閒话少敘。”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扔给陆卫。
  “青龙帮重创,陈霸先暴毙,这是大功一件。”
  “除了给你的嘉奖令,还有一笔不菲的奖金,拿回去给弟兄们分了吧。”
  陆卫接过文件,扫了一眼上面的数字,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多谢总长!”
  “去吧,別让那帮兔崽子等急了。”韩宗尧挥了挥手。
  陆卫敬礼,转身大步离去。
  回到侦缉处。
  李铁和一眾弟兄早已等候多时,见陆卫拿著文件回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中满是期待。
  “处长,怎么样?”李铁搓著手问道。
  陆卫扬了扬手中的文件,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总局发钱了,每人都有,这月奖金翻倍!”
  “噢!!!”
  欢呼声瞬间掀翻了屋顶。
  “今晚悦宾楼,我做东,大家不醉不归!”
  陆卫大手一挥,豪气干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