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大碗酒大口肉
  知青点有便携行军锅,倒是免了陈拓临时找锅、垒灶的烦恼。
  用伐木斧將狼肉连同水獭肉剁大块。
  找到生存日记里说的燉肉调料,五味子藤。
  按照日记的说法,这就是山花椒。
  尝过有些说不出味道的山花椒,陈拓也不纠结。
  拽一根五味子藤,洒一把粗盐。
  再打两桶井水浸过肉块,就把行军锅坐在汽油桶改的炉子上。
  油松做烧柴,除了冒烟之外,还会飘散烟道里才有的那种油菸灰。
  门房木屋里就掛满了这种絮状菸灰。
  除了柴火不好。
  屋里的炊具,除了一口行军锅,其他的只能说是可有可无。
  木头做的奇形饭铲。
  葫芦瓢做的饭勺。
  满是破茬的饭碗、小盆。
  无非就是能带走的东西,在册知青们一样没留下。
  等炉火旺了,水开了。
  陈拓撇掉锅里的血沫,这才离开烟燻火燎的门房,继续铲雪。
  月到岭上,知青点门外,才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不等陈拓回身,就响起孙昌奎刻意压粗的嗓音。
  “陈知青,你砸乾锅抠鱼窝的本事,太訥了!那老鲶鱼球子、黑鱼棒子,底下有二三十条。”
  孙昌奎一个『老』字形容完鱼窝子里的大货,才报帐:
  “两巴掌大的鯽瓜子,一百来条,杂鱼二百来斤,这收成过年都够够的,肥实!”
  喊完鱼获,门外的孙昌奎才一挥手,乾脆的说道:
  “撒愣的给陈知青把鱼抬知青点去!”
  山花椒燉肉的香气,孙昌奎在河套就闻到了。
  但他也不敢保证,陈拓能跟他想的一样知情识趣。
  现在这事儿,最好的台阶就是陈拓开口留饭,他客套几句,然后各回各家。
  褚茂林为难他的事儿,就算是暂时压下了。
  没了鱼获这事儿,陈拓即便出了意外,也不会跟褚茂林有直接关係。
  而且,意外这种突发事件,谁也拦不住不是?
  眼见林业局保卫科的人,跟松林镇武装部的保卫员,將两麻袋鱼抬进知青点。
  孙昌奎也紧紧抓住掛在拐上的包袱。
  陈拓开口留饭,他才好將包袱里的寒区棉服顺势留下。
  陈拓不开口,他上杆子送衣服,就是给褚茂林上眼药。
  “孙姐夫,麻烦你们了,我身子骨不经冻,没有你们,这鱼我也弄不回来不是?”
  闻言,孙昌奎心里一松。
  陈拓虽然没留饭,但也说了软和话。
  有冻伤一节,家里的大玲子就能说上话,也算是步台阶。
  “四邻八舍的住著,客气啥?你玲子姐在家还记掛著你呢!你看,她给你拿的棉袄你也忘了……”
  陈拓不留饭,孙昌奎就得想办法让他留饭。
  这季节蹲鱼窝子里抠鱼,可不是啥好营生。
  十六个人里,他跟褚茂林没有下冰窟。
  另外十四个人轮著抠鱼,轮著烤火,可是给冻的够呛。
  陈拓的客气话,说不到人家心里,又会多十四个褚茂林难为他。
  “孙姐夫,吴大叔把狼肉给了我,我这也没啥好吃的,就给狼肉燉了,大傢伙一块吃点?”
  陈拓这话说了,孙昌奎这才放声笑道:
  “这好,老狼赛黑狗!於老三,你带上那俩大鰲花,去老杜那换酒,不要二锅头要松岭白!”
  让同来的民兵去换酒,孙昌奎也没忘了吴老歪。
  “茂林,你去镇上给你老吴叔找来……”
  安排完,孙昌奎扫了眼被扒开一角的油松绊子垛,摇了摇头才说道:
  “陈知青,等明天下班前,再让人给你拉点色木、樺木绊子,那玩意儿好烧,没有烟。”
  见陈拓不置可否,孙昌奎也不见外,接著安排人在知青点门房外点起篝火,摆上木墩。
  並把行军锅里的狼肉,架在了室外的篝火上。
  等眾人烤上火,他才拉著陈拓进了门房。
  “陈知青,有些事儿吧,林场也只能隨大遛,不好当这个出头鸟。”
  定好了调子,孙昌奎才拍了拍陈拓肩头,语重心长的安慰道:
  “你放心好了,咱这地方山林肥著呢!等你有空,去靶场找我,我教你打枪……”
  家里六个牤蛋子,孙昌奎即便想给褚茂林铲事儿,也没敢在口粮上大包大揽。
  粮食定量,就是林区的活口。
  別说孙昌奎,就是把松岭五个林场的场长聚齐,也没人会打这样的包票。
  只因松岭林区的年轻人不止陈拓一个,拓荒者们的子弟也已经陆续长成。
  开一个口子,少说就是几百个工作岗位,几百份粮食定量。
  这样的口子,谁敢乱开?
  陈拓还好一点,掛著个知青的名头,可以住在偌大一个知青点。
  松岭镇、松岭片区两个居住点,十多口人住三间房的人家多了。
  在松岭林区,没有林场出钱出力出木材,普通人家想要盖房、想要落户,那也是奢望。
  “孙姐夫,我明白,我也没啥要求,不过是想挣条活路而已!规矩再大,也不能饿死我不是?”
  收下孙昌奎递来的包袱,陈拓也选择了跟褚茂林,不当面和解。
  不能直接弄死。
  跟这种故意刁难的癩蛤蟆置气,输了贏了都划不来。
  只会徒耗精力。
  有这份心思,不如多剽几分诗稿,多挣点外快。
  然后用好东西、好日子,反过来噁心他。
  自己有吃有喝过好日子,再看褚茂林心气、眼红,那感觉应该比揍他一顿,更舒適愜意。
  想通了这一点,褚茂林跟吴老歪到场后,陈拓也格外放的开。
  大块吃肉、大口喝酒,那叫一个瀟洒愜意。
  两头老狼,一只水獭,骨肉加在一起,至少七八十斤。
  凭孙昌奎的面子,用两条鰲花换来的一大桶散酒,酒劲儿那叫一个冲,又苦又辣又上头。
  但在零下二三十度的兴安岭,就该喝这种散搂子,一口下去,眼里都冒火星子。
  再冷的极寒,也会被辛辣的烟火气吹散。
  同样是在兴安岭,同样是组局喝大酒。
  此时的陈拓,全然没有来之前的担忧跟无奈。
  安全感……
  或许来自身边的这群松岭林业人。
  也或许来自小扬气知青点的门房小屋。
  又或许是来自院里小山一般的油松烧柴。
  亦或是在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过程中,陈拓开始放飞自我,根本不在乎兴安岭零下三十度的极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