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天窍过开
  陶伯的虚影飘过来,雾气凝聚成一只模糊的手,搭在沈渡腕上,虽然碰不到实体。
  片刻后,陶伯收回手,语气凝重:
  “主人神魂深处,有两套认知体系在衝突。一套属於此界,根基扎实,但染了癲狂。另一套……老奴看不懂,似来自天外,逻辑严密,却与万物格格不入。两套体系互相碰撞、扭曲、侵蚀,这便是主人天窍的本质,非是天赐,而是病得与眾不同。”
  了尘低声道:“神魂双生,佛魔尚且难容,何况两套天地法则?主人能活到现在,已是奇蹟。”
  苏婉眨眨眼:“也就是说……沈渡你其实是两个人挤在一个身子里?一个本地疯子,一个……天外疯子?”
  沈渡沉默。
  他想起观主当年的话:“天窍过开,虚妄入实。”
  当时以为,是说他能看见妄念成真。
  但现在看来,或许不止如此。
  “天窍”不是能力,是“病症”。
  是两套互不相容的认知体系,在同一个灵魂里撕扯出的裂缝。
  透过这个裂缝,他能看到此界眾生的妄念,是因为他自己就是个缝合怪。
  一半属於这里,一半来自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那个世界……叫华夏?
  沈渡努力回忆,但那些画面又模糊了,像褪色的照片,只留下零星的碎片和词汇。
  “此事,容后再究。”沈渡压下杂念,“当务之急,是应对血骨卫。”
  他看向陶伯:“规矩领域,目前只能覆盖宅邸周围三丈。可能强化?”
  陶伯摇头:“规则之力,源於主人神魂。主人神魂不稳,领域自然受限。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主人能將那套天外认知也化为规则,融入领域。”陶伯道,“两套体系虽衝突,但若能强行融合,或许能產生更上位的新规则。只是……风险极大,稍有不慎,神魂俱灭。”
  沈渡闭上眼睛。
  感受著左眼里那枚带裂痕的晶体。
  囚禁、吞噬、游戏,是此界的规则。
  而那套天外认知……它有什么?
  秩序?逻辑?科学?还是別的什么?
  他尝试著,去触碰那些破碎记忆里的“感觉”。
  钢铁的冰冷,玻璃的透明,电子的跃动,数据的流动……
  这些感觉,与他已经掌握的三种规则,格格不入。
  但沈渡的性格里,有种近乎偏执的“实验精神”。
  他想试试。
  左眼晶体,开始逆向旋转。
  不是释放规则,而是尝试“吸纳”那些天外记忆里的特质。
  第一缕被引动的,是“秩序”。
  不是此界那种基於权力、等级、暴力的秩序,而是基於“规律”“效率”“標准化”的秩序。
  它来自那些玻璃楼宇里井井有条的工作流程,来自地铁列车的精確时刻表,来自电脑程式的严谨逻辑。
  这缕秩序特质,像一根冰冷的钢针,刺入晶体。
  晶体剧烈震颤,裂痕扩大。
  沈渡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
  但晶体没有破碎,而是开始……重组。
  原本的三规融合体,强行接纳了这缕异质秩序,结构发生畸变。
  新的规则,诞生了。
  不是融合,是“强制收编”。
  沈渡將它命名为:“格式化”。
  效果简单粗暴。
  將指定区域內的所有存在(包括物质、能量、意识),强行按某种“標准模板”进行重构,抹去差异性,达成统一。
  他睁开眼。
  左眼瞳孔深处,晶体已经变了模样。
  从多面体,变成了一枚不断刷新著符文的、半虚幻的光球。
  光球表面,囚禁、吞噬、游戏的印记还在,但被一层冰冷的、网格状的秩序锁链束缚著,勉强维持平衡。
  “成功了?”苏婉小心翼翼地问。
  “不算成功。”沈渡擦去嘴角血跡,“但……够用了。”
  他抬手,对著庭院空地,轻轻一点。
  指尖,一缕半透明的、带著网格虚影的光线射出,落在地上。
  地面那一片平静皮,瞬间变化。
  不是隆起方格,而是直接“重构”。
  皮革的纹理消失,变成光滑如镜的金属表面,表面浮现出整齐的、萤光绿的网格线,每个交点都有一个小小的编號。
  金属板边缘,自动弹出半透明的操作界面,上面跳动著看不懂的符號和数字。
  整个区域,散发出一种冰冷的、非人的、极致有序的气息。
  陶伯的虚影直接散了三分之二,剩下的部分瑟瑟发抖:“这……这是什么法则?老奴从未见过……如此……整齐的疯狂。”
  了尘和尚双瞳中的金黑之色几乎停滯,他低声道:“阿弥陀佛……此非人间之道,亦非幽冥之规。主人,此力慎用。”
  沈渡自己也感到一阵强烈的排斥感。
  这“格式化”规则,与此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用它改造过的地方,仿佛被从世界中“切割”了出去,成了独立的异域。
  但……威力確实惊人。
  他估算了一下,以目前的状態,全力施展“格式化”,大概能覆盖方圆十丈。
  十丈之內,万物重构,规则重写。
  血骨卫若陷进来,合击阵法再精妙,也会被强行“格式化”成標准的、无差別的“防御单元”,失去所有配合与灵性。
  “够了。”沈渡收回手。
  金属地面缓缓恢復成平静皮,但皮面上留下了淡淡的网格印记,短时间內不会消失。
  “陶伯,按此规格,在宅邸周围十丈內,布格式化陷阱。”沈渡吩咐,“不需杀伤,只需困敌、改制。”
  陶伯勉强凝聚虚影,躬身:“老奴……尽力。”
  接下来的两日,规矩堂內外一片忙碌。
  陶伯指挥著宅邸本身的力量,在十丈边界处埋设“格式化节点”。
  这些节点不是阵法,也不是符咒,而是沈渡用自身规则凝聚的“种子”。
  一枚枚半透明的、內部闪烁著二进位符文的光球,埋入地下、贴在墙內、悬於檐下。
  一旦触发,种子爆发,格式化领域瞬间展开。
  了尘和尚也没閒著。
  他坐在庭院中央,佛魔双力流转,在格式化领域的边缘,又布下一层佛魔障。
  这层障壁不阻实体,只阻“意识”。
  闯入者若心智不坚,会被佛性引动慈悲之念,放下屠刀。或被魔性勾起杀戮之欲,自相残杀。
  算是双重保险。
  苏婉则跑前跑后,用她的系统扫描整个防御体系,提供优化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