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大梦觉迷
  接连数个方案都被评为次等或不合,眾客的脸色都有些难看。蚀骨虫翁按捺不住,冷哼道:“沈道友,你这也不合,那也不喜,莫非是戏耍我等?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打算拿出东西来分,只想套取我等疯意隱秘?”
  此言一出,堂內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不少存在身上都开始泛起危险的能量波动,目光不善地盯向沈渡。
  沈渡却笑了。
  笑容里没有讥讽,反而带著一丝……期待?
  “虫翁此言差矣。”他好整以暇地又喝了口茶,“好菜,总是最后才上。庸碌之见,自然难入我眼。我等的,是一条能让我觉得……值回票价的方案。”
  他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了那个自进来后,就一直靠在墙角,全身包裹绷带、只露出一只滴蜡眼睛的木乃伊身上。
  “这位道友,从始至终,未曾言语。可是心中已有绝妙高见,不屑与庸者为伍?”
  眾人的目光,顿时齐刷刷投向那绷带怪人。
  绷带怪人那只浑浊的、不断滴落蜡油的眼睛,缓缓转向沈渡。
  被绷带包裹的喉咙里,发出一种如同破风箱拉动般的、嘶哑漏气的声音:
  “咕……嗬……所见……皆虚……所言……皆妄……”
  它的声音断续,却带著一种奇异的、令人心神恍惚的韵律。
  “血傀……梦魘……无面……乃至……沈道友你……”
  绷带下的眼睛,死死盯著沈渡的左眼。
  “不过……是祂……梦中……一簇……较为活跃……的……癲火……”
  “分配?格局?规矩?”
  “呵呵……嗬嗬……”
  绷带怪人发出一连串怪异、漏气的笑声。
  “不过是……梦囈者……在爭夺……梦中的……玩具……”
  “我的方案……便是……”
  它缓缓抬起一只被绷带缠满、如同乾尸般的手臂,指向沈渡,指向堂內所有人,最后,指向虚空。
  “醒来……”
  “或者……”
  “永远……沉沦……”
  隨著它的话语,那只滴落蜡油的眼睛,骤然爆发出一种无比浑浊、却又仿佛能照见一切虚妄的昏黄光芒!
  与此同时,它身上那些看似陈旧污秽的绷带,竟然开始自行解离、飘散,露出下面的空无一物!
  没有身体,没有骨骼,只有一片不断旋转的、昏黄混沌的、仿佛由无数破碎梦境和虚无囈语构成的漩涡!
  漩涡中心,正是那只滴落蜡油的眼睛!
  一股难以形容的、超越了恐惧与疯狂、直指存在虚幻本源的意念,如同沉睡古神甦醒的呼吸,轰然充斥了整个规矩堂!
  “此乃……吾之疯意……”
  “大梦……与觉迷……”
  “吾即梦魘……亦为觉者……沉沦万物……皆在吾梦……吾亦在……更大之梦……”
  这妄念,这疯意,其位格之高,其意蕴之诡异玄虚,瞬间超越了之前所有!
  幽影夫人的阴影虚无与之相比,都显得实在了许多!
  堂內所有存在,包括蚀骨虫翁、石蛮这等凶悍之辈,在接触到这“大梦觉迷”之意的剎那,都如遭雷击,神魂剧震!
  眼前的一切,规矩堂、沈渡、他人、乃至自身,都开始变得模糊、晃动,仿佛隨时会像水中倒影般破碎消散!
  一种自身只是某个更大存在梦境中一缕微不足道意念的恐怖认知,疯狂衝击著他们的存在根基!
  就连沈渡,左眼的妄念星云也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不受控制的震盪!
  星云中的混沌色彩疯狂流转、衝突,仿佛要在这“大梦”之意下分崩离析!
  他感觉到,自己那通过吞噬妄念建立起来的“自我”认知,正在受到前所未有的、根本性的质疑和侵蚀!
  这绷带怪人……不,这“大梦觉迷”者,究竟是什么东西?!
  它绝对不是普通的区霸!
  其存在形式,其疯意本质,已然触及虚渊最核心、最本源的秘密!
  “哈哈哈哈!”绷带怪人,或者说那昏黄漩涡,发出更加漏气、却更加猖狂的笑声,“沈渡……你的规矩……你的真实……在大梦面前……何等可笑……”
  “成为……吾梦中之景吧……”
  那昏黄漩涡急速扩张,朝著沈渡,朝著整个规矩堂,吞噬而来!
  它所过之处,哀肠凳、喜脉桌、人皮画……一切都开始变得透明、虚幻!
  这才是真正的“恶客”!
  它根本不在乎什么血傀遗產,它的目標,从一开始就是沈渡这特殊的“存在”,或者,是將所有“入梦者”都拖入它那无尽的“大梦”之中!
  危机,瞬间降临至顶点!
  沈渡眼中,疯狂与冷静的光芒激烈交织。
  左眼星云濒临崩溃,却又在崩溃的边缘,绽放出前所未有的、不顾一切的癲狂辉光!
  面对这直指存在根本的“大梦”,吞噬?解析?扭曲?
  似乎都显得苍白无力。
  那么……
  唯有……
  比它更疯!
  比它更不讲究“存在”的真实与否!
  妄念星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逆向……坍缩!
  不是防御,不是对抗。
  而是……
  將自己也化为一个更加混沌、更加无序、更加不讲道理的……
  “梦”!
  或者,一个专门吞噬其他“梦”的……
  “噩梦”!
  “谁吞谁……还不一定呢!”
  沈渡的狂笑,与绷带怪人的漏气笑声,在即將被昏黄漩涡吞噬的规矩堂內,轰然对撞!
  昏黄宴起,百鬼未行,真正的疯宴高潮,却以所有人都未曾预料的方式,骤然爆发!
  昏黄的漩涡,带著“大梦觉迷”那足以消融存在根基的恐怖意蕴,如同饕餮之口,吞向沈渡,吞向整个规矩堂。
  哀肠凳的啜泣、喜脉桌的脉动、人皮画的流光,乃至蚀骨虫翁身上细密的虫鸣、石蛮岩石头颅的红光、幽影夫人空白的脸庞……
  一切都在那昏黄的光芒中变得模糊、透明、失真,仿佛褪色的古画,又像即將醒来的梦境边缘残像。
  “成为吾梦中之景……”
  绷带怪人,或者说,那团承载著“大梦觉迷”妄念的昏黄漩涡,漏气的声音里,带著漠视万物的空洞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它看中的,是沈渡这异常“活跃”的癲火,是这规矩堂內匯集的各种“鲜明”妄念,这些都是它那无边大梦中,上好的染料与情节。
  了尘和尚的金黑佛魔之光,在触及昏黄漩涡的边缘时,便如风中残烛般摇曳欲熄,他闷哼一声,七窍渗出金黑交织的血丝,身形踉蹌后退,眼中第一次流露出近乎绝望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