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夜探煤矿现转机
  王大山带人出城时,天色已经全黑。
  萧宸站在府门前,看著那二十个老兵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心里却有种莫名的不安。
  疤脸刘不是傻子,粮仓这么重要的地方,肯定布了暗哨。
  “殿下,夜里冷,回屋吧。”福伯劝道。
  萧宸没动。他在想另一件事。
  地窖里那些农书工书,他下午翻了几本。
  其中一本《北境矿產志》,是前朝一位司矿官员的手记,记载了北境各地的矿藏分布。关於寒渊,书里写著:
  “城西十五里,有黑石山,石可燃,其烟浓,其火烈。山南有赤铁矿,前朝尝开,后因北燕犯边,废。”
  黑石可燃,是煤。赤铁矿,是铁。
  煤和铁。
  如果这记载是真的……
  萧宸转身回府,径直去了地窖。
  他在那堆书里翻找,很快找到了那本《北境矿產志》。
  泛黄的书页上,字跡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
  他拿著书回到公堂,凑到油灯下细看。
  书里画了张简陋的地图,標註著黑石山的位置——就在城西,白水河上游,距离寒渊城约十五里。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石层浅,常有裸露。”
  裸露煤层。
  这意味著不需要深挖,甚至可能露在地表,直接就能开採。
  萧宸心跳加快了。
  如果真有煤,那取暖、冶炼的问题就解决了一半。
  如果还有铁……
  “殿下。”赵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拄著木杖,艰难地挪进来,脸色在灯光下显得苍白。
  “你怎么起来了?”萧宸皱眉。
  “躺不住。”
  赵铁在凳子上坐下,喘了口气,“王大山去了?”
  “嗯。”
  “太冒险了。”
  赵铁摇头,“疤脸刘在寒渊三年,根深蒂固。咱们刚来,人生地不熟,贸然去探他的粮仓,万一……”
  “万一被发现,就打。”萧宸说,“咱们现在缺粮,等不起。”
  赵铁沉默片刻,看向萧宸手里的书:“殿下在看什么?”
  “矿藏。”
  萧宸把书推过去,“你看这里。”
  赵铁识字不多,但图看得懂。
  他盯著那张地图看了很久,忽然抬头:“黑石山……我去过。”
  萧宸一愣:“什么时候?”
  “十年前。”
  赵铁眼神有些飘忽,“那时我还是边军斥候,追一伙马贼,追到那片山里。確实有黑石头,捡了几块回来,能烧。但当时急著追贼,没细看。”
  “还记得具体位置吗?”
  “大概记得。”
  赵铁想了想,“从城西出去,沿白水河往上游走,过一片樺树林,有条进山的小路。顺著小路走,大概……”
  他忽然停住,看向萧宸:“殿下想去?”
  “现在就去。”
  “现在?”
  赵铁一惊,“夜里进山太危险,而且您的安全……”
  “正因为夜里,才不容易被人发现。”
  萧宸起身,“疤脸刘的注意力现在都在城里,咱们正好趁这机会,去看看。”
  “可您的安危……”
  “你,阿木,再带五个好手,够了。”萧宸不容拒绝,“就这么定了。”
  一刻钟后,七个人悄悄出了城主府。
  萧宸,赵铁,阿木,还有四个王大山挑出来的老兵——都是腿脚利索、眼神好的。
  每个人都穿著深色衣服,带著刀,萧宸还背上了那把“寒渊”刀。
  夜很黑,没有月亮,只有几点寒星。
  积雪反射著微弱的星光,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来,吹得人睁不开眼。
  出了城西,沿著白水河往上走。
  河面已经完全冻住,冰层厚得能跑马。
  河岸两边是枯死的芦苇,在风里发出沙沙的响声。
  走了约莫五里,赵铁停下脚步。
  “就是这片林子。”他指著前方。
  那是一片白樺林,树干在夜色中泛著惨白的光,像一根根骨头。
  林子里很静,连风声都被挡住了。
  “小心些。”
  赵铁压低声音,“这种林子,可能有狼。”
  七个人排成一列,萧宸走在中间,赵铁和阿木一前一后护著。
  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和积雪,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声音。
  穿过林子,果然看见一条小路。
  路很窄,被积雪覆盖,但还能看出有人走过的痕跡——可能是猎人,也可能是採药人。
  顺著小路进山。
  山不高,但很陡。
  路越来越难走,很多地方要手脚並用才能爬上去。
  赵铁腿上有伤,爬得艰难,阿木一直在旁边扶著他。
  又走了三里,小路断了。
  前面是处断崖,崖下是个山坳。
  “就是这儿。”
  赵铁喘著气说,“当年我就是追到这里,那伙马贼跳崖跑了。我往下看时,看见崖壁上有些黑乎乎的东西。”
  萧宸走到崖边。
  崖不高,约莫三四丈。
  他让阿木把绳子系在树上,自己抓著绳子,小心翼翼滑下去。
  脚踩到实地时,他点亮了火摺子。
  微弱的火光碟机散黑暗,照亮了崖壁。
  然后,萧宸屏住了呼吸。
  崖壁上,大片大片的黑色岩石裸露在外。
  那不是普通的石头,在火光下泛著油脂般的光泽。
  他凑近看,岩石表面有明显的层理,质地致密,用手指甲抠,能抠下黑色的粉末。
  是煤。
  而且是优质的无烟煤。
  他抓起一块,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有淡淡的硫磺味。
  又用火摺子去点,煤块很快烧起来,火焰稳定,几乎不冒烟。
  “殿下!”崖上传来赵铁的声音。
  “下来!”
  萧宸喊道,“是煤!好煤!”
  赵铁和阿木也滑了下来。
  看到那片裸露的煤层,赵铁眼睛都直了:“这么多……这要是挖出来,够整个寒渊烧十年!”
  萧宸没说话。
  他举著火摺子,沿著崖壁往前走。
  煤层的厚度超出他的想像——最厚的地方超过一丈,薄的也有三尺。
  而且不只一处,整个崖壁,绵延数十丈,全是煤。
  这哪是矿,这简直是座黑色的金山。
  他正激动,脚下忽然踢到什么东西。
  低头看,是个锈跡斑斑的铁镐头。
  再往前看,地上散落著些废铁器——锈透的铁锹,断裂的矿车车轮,还有几个破瓦罐。
  “这里……以前开採过?”赵铁捡起一个破头盔,头盔上有个模糊的徽记——是前朝的军徽。
  萧宸想起来了。
  《北境矿產志》里记载,前朝曾在寒渊开矿,后来因为战乱废弃了。
  他举著火摺子继续往前走。
  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山坳深处,有个巨大的矿坑。
  坑深约两三丈,方圆数十丈。
  坑壁是暗红色的岩石,在火光下泛著金属光泽。
  坑底堆著些废石,还有几个坍塌的矿洞。
  萧宸捡起一块坑壁上的石头。
  石头很沉,暗红色,表面有蜂窝状的气孔。
  他抽出刀,在石头上划了一下——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白色划痕。
  是铁矿石。
  而且含铁量不低。
  “煤……铁……”
  赵铁声音发颤,“殿下,咱们……咱们发了!”
  萧宸却比他想得更远。
  煤和铁,是工业的基石。
  有了煤,就能炼铁。
  有了铁,就能打兵器,打农具,打一切需要的东西。
  寒渊有了这两样,就不再是绝地,而是宝地。
  但问题来了——怎么开採?
  他现在只有三百老弱残兵,其中还有不少伤员。
  挖煤需要人力,炼铁需要技术。
  而且,一旦开始开採,消息传出去,疤脸刘会怎么想?草原部落会怎么想?北边的北燕会怎么想?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殿下,咱们现在怎么办?”阿木比划著名问。
  萧宸沉思片刻:“先把这里盖起来。”
  “盖起来?”
  “对。”
  萧宸指著矿坑,“用雪,用树枝,把矿坑和煤层都掩盖住。不能让人发现,至少现在不能。”
  赵铁不解:“为什么?有了这些,咱们就能……”
  “正因为有了这些,咱们才更要小心。”
  萧宸打断他,“你想,如果疤脸刘知道这里有煤有铁,他会怎么做?”
  赵铁一愣,隨即明白了:“他会抢。”
  “对。不但疤脸刘会抢,黑风寨会抢,草原部落会抢,甚至北燕都可能来抢。”萧宸声音低沉,“咱们现在,守不住这样的財富。”
  他顿了顿,看向赵铁:“所以,现在要做的,不是急著开採,而是保密。等咱们站稳脚跟,有了足够的人手和兵力,再慢慢来。”
  赵铁点头:“殿下英明。”
  七个人开始动手。
  他们用树枝、积雪,把裸露的煤层和矿坑掩盖起来。
  好在是冬天,雪大,掩盖起来並不难。
  忙活了半个时辰,终於把痕跡都掩盖了。
  从外面看,这里就是个普通的山坳,看不出任何异常。
  “记住这个地方。”
  萧宸说,“除了咱们七个,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是咱们的底牌,是寒渊翻身的本钱。”
  “是!”眾人齐声应道。
  回去的路上,萧宸一直在想。
  煤和铁的发现,是个转机,但也是个危机。
  用好了,寒渊能崛起。
  用不好,就是灭顶之灾。
  关键是怎么用。
  回到城主府时,已是后半夜。
  王大山已经回来了,正在公堂里等著。
  见萧宸回来,他立刻迎上来:“殿下,探查清楚了。”
  “说。”
  “砖窑里確实有粮,但不多,大概二三十石。看守有七八个人,都是疤脸刘的手下。”王大山压低声音,“但我发现一件怪事。”
  “什么?”
  “那些粮食,不是从窑里往外搬,而是往里搬。”
  王大山说,“我亲眼看见,三辆大车运著粮食进窑,卸了货又空车出来。”
  萧宸眼神一凛:“往里搬?不是往外搬?”
  “对。”
  王大山点头,“而且看车辙印,那些粮食很沉,像是……像是新粮。”
  新粮?
  现在是一月,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
  寒渊这地方,去年秋天的粮食早就吃完了,哪来的新粮?
  除非……
  萧宸忽然想到一种可能:“那些运粮的车,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北边。”
  王大山说,“往黑风寨的方向。”
  黑风寨。
  疤脸刘和黑风寨的土匪有勾结,这他知道。
  但土匪哪来的新粮?除非……
  “草原。”萧宸缓缓吐出两个字。
  赵铁脸色一变:“殿下是说,疤脸刘在跟草原部落做交易?”
  “而且是粮食交易。”
  萧宸冷笑,“草原部落缺粮,疤脸刘缺铁器、盐、布匹。他用这些换草原的粮食,再高价卖给寒渊的百姓。一进一出,赚两份钱。”
  王大山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资敌!按律当斩!”
  “律?”
  萧宸摇头,“在寒渊,疤脸刘就是律。”
  他走到地图前,看著黑风寨的位置,又看看草原的方向。
  一条线,在他脑海里清晰起来。
  疤脸刘控制寒渊城,黑风寨控制城外,草原部落提供粮食和马匹。
  三方勾结,把寒渊吸乾了血。
  而他要面对的,不是一个疤脸刘,是整个利益链条。
  “殿下,咱们现在怎么办?”王大山问。
  萧宸没说话。
  他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
  外面,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也终於看清了自己要面对的,是怎样一个局面。
  “等。”他说。
  “等?”
  “等疤脸刘先动手。”
  萧宸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以为咱们是软柿子,一定会来捏。等他来了,咱们就让他知道——”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有些柿子,看著软,其实里面,是石头。”
  窗外,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照在雪地上。
  也照在萧宸脸上。
  那张还带著少年稚气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冷峻和决绝。
  寒渊的第一战,即將打响。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