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一份送不出去的茶叶!
  方平走出云顶阁的时候,湖面的风吹在脸上,带著一丝凉意。
  方若雪发来的信息,像一颗深水炸弹,在他心中炸开了一片波澜。
  杨振邦!
  这个名字在江北官场或许有些陌生,但在省里,却是无人不知。
  一位已经退休的副省级大佬,虽然人退了,但那张盘根错节的关係网还在。
  他的影响力,绝不是一个李伟,甚至不是一个市委书记能够比擬的。
  更让他心惊的是,秦燕,或者说云顶阁,竟然和孟凡有牵连。
  江北、东州,两条看似平行的线,在“云顶阁”这个神秘的节点上,竟然交匯了。
  这说明,张建国和孟凡在东州的布局比他想像的要深得多,甚至可能牵扯到了省级层面。
  难怪秦燕敢用那种口气跟他说话,难怪李伟对她都毕恭毕敬。
  他原以为对手只是东州的地方势力,现在看来,他要面对的可能是一张覆盖两市,甚至辐射到省里的巨大黑金网络。
  回到酒店,雷鸣立刻迎了上来:“组长,怎么样?那娘们没为难你吧?”
  “茶没少喝,话里藏的刀子也没少挨。”方平把手机上的信息给队员们看了一遍。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雷鸣看完,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他妈的!我说这水怎么这么浑,原来根子在省里!”
  陈静和张远也是脸色凝重。
  他们都是体制內的老手,一个退休的副省级领导意味著什么,他们心里一清二楚。
  这意味著他们的调查隨时可能因为一通来自省城的电话,而被迫中止。
  “组长,这下难办了。”张远忧心忡忡,“我们现在是市一级的调查组,要去碰省一级的人,这……”
  “怕了?”方平的目光扫过三人。
  雷鸣脖子一梗:“怕个鸟!老子连死都不怕,还怕个退休的老傢伙?大不了这身皮不要了!”
  陈静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坚定:“组长,我们听你的。”
  张远也深吸一口气:“干!”
  方平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股气。
  “杨振邦是老虎,但我们现在够不著。而且,他已经退休了,要想把他拉下水,必须要有铁证。所以,我们更要沉下心,把东州城投这条线,给我挖穿!”
  方平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圈,圈里写著“城投集团”,然后从圈里引出一条线,写上“秦燕/云顶阁”,在旁边打了个问號。
  “秦燕这条线,暂时转入地下,不能再公开碰。她答应给的消费记录,拿到手就行,先不要深究。我们的主攻方向,还是要回到帐本上。”
  他看向陈静和张远:“从我们目前掌握的材料看,钱德生他们做的帐面文章很漂亮,大额的资金往来几乎都经得起推敲。但越是这样,我越觉得有问题。你们换个思路,不要只盯著那些几百万、上千万的大项目。去查那些不起眼的小额支出,比如,办公用品採购、车辆维修、绿化养护、諮询服务费……这些几十万,甚至几万块的条目。把三年內所有这些小额支出的供应商名单拉出来,和新盛建材以及孟凡案里的那些皮包公司进行交叉比对。”
  “蚂蚁搬家?”陈静立刻明白了方平的意图。
  “对!”方平打了个响指,“一笔几万块的支出,没人会在意。但如果三年里,有几百上千笔这样的支出,流向了同一个或几个关联的帐户,那就是一笔天文数字。而且,这种手法更隱蔽,更难被察觉。”
  接下来的两天,调查组进入了高强度的“闭关”状態。
  陈静和张远几乎是以档案室为家,带领著从江北又调来的两名年轻审计员,將城投集团近三年的財务凭证翻了个底朝天。
  雷鸣则负责外围安保和后勤,同时利用他在警队的关係,秘密调查著白板上那些皮包公司的註册信息和法人背景。
  方平坐镇中枢,负责分析匯总信息,並与江北的林青山保持著单线联繫。
  第三天下午,陈静通红著双眼,拿著一份报表衝进了方平的临时办公室。
  “组长,有发现了!”
  她的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我们查到一家叫『宏图諮询』的公司,在过去两年半里,累计为城投集团提供了173次『项目风险评估』諮询服务,总金额高达九百多万。平均每次諮询费五万多块。”
  “关键点呢?”方平问。
  “关键是,这173次諮询,覆盖了城投集团几乎所有的小型工程项目。但我们调阅了项目档案,发现这些所谓的『风险评估报告』,內容千篇一律,很多都是直接复製粘贴,甚至连项目名字都忘了改。更重要的是,这家宏图諮询的法人代表,叫刘志军。而这个刘志军,是城投集团財务部副经理,刘光明的亲弟弟!”
  刘光明!
  就是那个在档案室里刁难他们的主任!
  “还有。”陈静接著说,“我们查了资金流水,这九百多万,打入宏图諮询帐户后,当天就会被分成十几笔,转入不同的个人帐户,其中一个帐户的开户人,正是钱德生的老婆!”
  证据链,形成了!
  “干得漂亮!”方平狠狠一挥手,“刘光明这条线,必须立刻拿下!”
  然而,当方平要求东州市委协助,传唤刘光明时,却遇到了意料之中的阻力。
  李伟在电话里的声音很“为难”:“方组长啊,真不巧。刘光明同志昨天突发急性阑尾炎,刚动了手术,现在正在市人民医院住院呢。你看,是不是等他身体好一点再说?”
  “生病了?”雷鸣在一旁听得火冒三丈,“我去看他是真病还是假病!”
  方平拦住了他。
  他知道,这又是对方的拖延战术。
  直接去医院,肯定会被对方以“病人需要休息”为由挡回来,闹大了,反而显得他们不近人情。
  “行,李秘书长,那我们就尊重病人。”方平在电话里说,“这样吧,刘光明同志也是老財务了,为城投工作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们调查组也不能太不通人情。我准备了点江北的特產茶叶,想以我个人的名义,去医院探望一下刘光明同志,表达一下慰问,这不违反纪律吧?”
  电话那头的李伟沉默了。
  他没想到方平会来这么一招。
  拒绝?
  显得他们东州方面心虚,连正常的探病都怕。
  同意?
  那就是把方平这只“狼”亲自送到“小绵羊”刘光明的病床前。
  这是一个阳谋。
  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阳谋。
  “呵呵,方组长有心了。”李伟乾笑了两声,“我马上安排,让钱总陪你一起去。”
  “不用麻烦钱总了,他工作忙。”方平婉拒了,“我们自己去就行,免得兴师动眾,影响病人休息。”
  掛了电话,雷鸣佩服地看著方平:“组长,高!这招叫什么?黄鼠狼给鸡拜年?”
  方平笑了笑:“不,这叫『送温暖』。”
  他让张远去准备了一盒包装精美的江北雨花茶,不算名贵,但礼数周到。
  下午三点,方平带著雷鸣和陈静,提著这份“送不出去的茶叶”,驱车前往东州市人民医院。
  他们知道这趟医院之行,名为探病,实为攻心。
  刘光明这块看似不起眼的砖头,將是他们砸开东州城投集团这堵厚墙的第一个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