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吱呀”一声，缓缓推开。
  顾小鱼侧著身子，从门缝里挤进去。门很窄，只容得下她这样瘦小的身体通过。
  进去后，她反手把门轻轻掩上，没关严，留了一条缝——这是她出门前姐姐交代的，万一有什么事，跑起来方便。
  房间里很暗。
  窗子很小，钉著几块歪歪扭扭的木板，只有几缕微弱的光从木板缝隙里透进来，勉强照亮一小块地方。
  地板上积著厚厚的灰尘，踩上去会留下清晰的脚印。
  顾小鱼赤著脚，脚底已经习惯了这种粗糙的触感。
  她走到房间最里面，那里铺著一张破旧的木板床，床上只有一层薄薄的草蓆，连床单都没有。
  顾小樱靠在墙上坐著。
  她的脸色比昨天更苍白了，嘴唇没有血色，乾裂起皮。
  额头上那道被竹竿打出的淤青已经变成了深紫色，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她的眼睛半睁著，眼神有些涣散，像是没聚焦在任何东西上。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过头。
  看到妹妹，她的眼神才稍微有了一点生气。
  “姐姐，我回来了。”顾小鱼走到床边，在草蓆上坐下。
  她从怀里掏出半个馒头。
  她用手仔细擦了擦，把最脏的部分抠掉，然后递到姐姐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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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找了一些吃的回来。”
  顾小樱看著那半个馒头，看了好几秒，才轻轻摇头：“我不饿。小鱼你吃吧。”
  声音很轻，很虚弱，像是说一句话都要费很大力气。
  “可是姐姐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吃东西……”顾小鱼执拗地把馒头又往前递了递，“你吃点吧，就一点。”
  “我真的不饿。”顾小樱伸手，轻轻摸了摸妹妹的头。
  她的手很凉，指尖粗糙，掌心有薄茧。但动作很温柔，一下一下，顺著妹妹银色的髮丝。
  顾小鱼感受到姐姐手掌的温度，鼻子一酸。
  但她没哭。
  她把馒头掰开。她小心地把稍微大一点的那块递给姐姐，自己留下小的那块。
  “那我们一人一半。”她说，语气不容反驳。
  顾小樱看著妹妹固执的眼神，终於接过了那块馒头。
  两人坐在昏暗的光线里，小口小口地吃著这顿简陋到不能再简陋的饭。
  “姐姐。”顾小鱼忽然开口，声音很小。
  “嗯？”
  “我好怕。”
  顾小樱转过头，看著妹妹。顾小鱼低著头。
  “怕什么？”顾小樱问，其实心里已经知道答案。
  “怕……爸爸回来。”顾小鱼说出这个词时，声音抖了一下，像是说出什么可怕的东西，“昨天他那么生气……今天会不会……”
  “不会的。”顾小樱伸手，把妹妹揽进怀里，“他昨天喝醉了，今天应该还在睡。而且我们小心一点就好。”
  她说这话时，声音很平静，但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小心一点？
  在这个家里，再怎么小心也没用。顾大壮想打就打，想骂就骂，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藉口。她们的存在本身，就是理由。
  顾小鱼把头靠在姐姐肩上。
  “可是……”她的声音闷闷的，“万一他真的要卖掉我们呢？昨天他说的那些话……”
  “那是醉话。”顾小樱立刻说，语气很坚定，“喝醉的人说什么都不能当真。等酒醒了，他就忘了。”
  真的会忘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如果那些话是真的，如果顾大壮真的要把她们卖掉，那她们的人生，就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