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轮到我来收你了(4200)
  第254章 轮到我来收你了(4200)
  坛祀灵那一声厉啸还未散尽,石道两侧的纸幡便像被一阵无形的狂风扯住,齐齐向內弯折。
  那些原本被盐圈、残雷、封煞盘压得半死的白脸纸面,竟在这一瞬间全部抽动起来。
  眼眶里的黑点骤然收缩,像是从纸壳里醒过来的活物。
  陆远站在局心,镇关七星剑斜斜压在掌下,剑脊上的第六星已亮如冰珠。
  可他没有半分鬆懈,反而在那股席煞回卷的瞬间,瞳孔猛地一沉。
  他闻到了不对劲的味道。
  不是阴风,不是尸气,也不是纸灰味。
  是“换坛”的味道。
  关外老辈人口中常说,邪物被逼到绝处,若硬杀它,未必能一刀了结。
  若没断住它的坛根,它就会把自己最脏、最阴、最像人的那一层皮褪下来,转到別处继续作祟。
  民间叫“借皮换坛”,道门里更严一点,叫“借煞移命”。
  坛祀灵此刻就是在做这个。
  它不是要立刻反击陆远,而是借刚才那一声嘶吼,把自己残余的席根、灯影、纸脸、
  旧纸屑全都往旧坛底下压。
  准备在最短的时间里,换一口新的“坐坛”之地。
  只要让它换成,之前那道破坛局就会失效大半。
  陆远眼神一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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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换命?”
  “你问过我没有。”
  他右手猛地一提剑,剑身离地半寸,整个人却没有往前追杀,反而脚跟一错,骤然倒退三步,落位极准。
  那三步不是退,是“封回”。
  把方才被坛祀灵冲乱的盐线重新踩紧,把那道小圆再往內扣一层。
  林照玄看得心头一震,低声道:“他在收口————他要把坛祀灵的换坛路先堵死。”
  宋清禾此刻已是脸色苍白如纸,封煞盘裂纹密布,盘面几乎快散成碎片。
  可她仍强撑著,將盘身按在胸前,哑声道:“左北位还能撑一口。”
  “陆远,你要我怎么配合?”
  陆远没有回头,只沉声道:“你只管守北,不让灯影落土。”
  “周衡,去断那两根纸幡骨。”
  “林照玄,把残雷压到坛脚下,不要再炸,改成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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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安、二小,盐別撒远,沿著我脚下这条白线往回补。”
  眾人立即动手。
  周衡一咬牙,短刀贴著石壁飞掠而过,连刺两下,將原本被纸面遮住的幡骨钉出裂口0
  幡身一松,纸脸发出一阵极刺耳的尖鸣,像是被人硬撕开了嘴。
  林照玄则將雷霆令倒插进土,硬生生把本该外炸的雷意压成內沉的细劲。
  青白电丝顺著裂地的缝往下钻,像一枚枚细小的钉子,悄无声息地往坛脚深处咬。
  这正是陆远要的“钉坛”手法。
  不是拿雷去炸,而是让雷顺土势、顺阴脉,一寸一寸把坛根钉住。
  这样做最费心神,也最耗命火,可一旦钉住,坛祀灵就很难再借地换位。
  坛祀灵似乎察觉到自身退路被一点点封死,黑气猛然翻起。
  身上那层翻席般的影子竟像一条条长舌,从四面八方向外探去,试图重新连回旧坛旧席。
  陆远目光一转,立刻看见石道尽头那口原本半埋在黑土中的旧席钉。
  那是一枚生了锈的铜钉,钉头髮黑,钉身斜斜歪著,周边还粘著发脆的灰纸屑。
  先前眾人一直没注意,可现在坛祀灵一动,它居然隱隱发亮,像被什么东西在底下拖拽著往上。
  “席钉!”
  陆远眸光骤寒。
  “它的坛心还连在那东西上!”
  直到这一刻,他才彻底看明白。
  坛祀灵先前看似在眼前张牙舞爪,实则只是外坛。
  真正的“坛心”,那口最阴、最毒、最难断的根,竟然一直被它藏在这枚旧席钉里。
  只要席钉不折,它就能借著这点阴煞,继续收席、换位、移坛。
  眾人闻言全都一惊。
  王成安脸都白了:“那、那东西埋得这么深,怎么断?”
  陆远没答,只將镇关七星剑缓缓提起,剑尖斜指天际。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的气息忽然变了。
  如果说方才他是以“压”为主,以局势逼坛祀灵就范,那么此刻,他身上却浮起一种近乎肃杀的静意。
  那静不是退,也不是缓,而像是关外寒夜里最深的那一段冰河。
  表面不起波澜,底下却早已封住万物去路。
  他望著那枚席钉,低声念出一串极短的口诀,声音不快,却字字像铁砸木头:“有坛无主,席为乱骨。”
  “有煞无根,灯作枯魂。”
  “我今借北斗七星正气,压你旧席残命。”
  “借山门旧火,借寒风清刃,藉此剑一息镇关魂。”
  “敕!”
  最后一字吐出的瞬间,镇关七星剑第七星猛地一亮。
  那光不是刺眼的白,而是一种极深的、仿佛从雪地深处反射出来的冷辉。
  剑身上的七点星芒在剎那间隱隱相连,竟似一条看不见的北斗横空压下,直接罩住那枚席钉。
  坛祀灵终於暴怒。
  它疯狂扑向陆远,袖底黑气翻捲成一片席面,竟要从正面將他整个人吞进去。
  那气势之凶,连石道两侧的碎砂都被卷得往上飞起,眾人只觉面前像压来一堵黑墙,连呼吸都一滯。
  “陆远!”
  宋清禾失声惊呼。
  可陆远却根本不躲。
  他只是在那黑席扑面的一瞬,將镇关七星剑猛地横在身前,脚下白盐线与剑脊星芒同时一震。
  “镇!”
  这一声喝出,那黑席竟像撞上一面无形铜壁,整个向外猛弹回去。
  坛祀灵自己也被反震得身子一歪,额心裂纹骤然张大,露出底下翻涌的黑红煞气。
  它原以为陆远这一轮是要去断席钉,没想到陆远先用七星剑势护住自身,再借盐线压住反扑,把自己硬生生顶成了一个“不可近身”的镇位。
  只要坛祀灵撞不碎这道镇位,就无法干扰陆远断坛。
  陆远趁这一剎,左手猛然探入怀中,竟又取出一张叠得方正的黄符。
  那符纸比先前那张更旧,纸色发暗,边缘甚至有被香火燻黑的痕跡,像是压箱底多年都不肯动用的老符。
  他食指在符面上极快一点,似乎只画了一道极短的横纹,可那一横刚落,整张符纸便无风自立。
  “天罡压煞符!”
  林照玄倒吸一口凉气。
  关外老辈的符路讲究极严,像这种老压煞符,往往不是隨便画几笔就能起效,而是要经坛火、经祖香、经多次镇压,才有那一点“老气”。
  这种符不怕纸旧,就怕不沉。越旧,越沉,越能压住邪局。
  陆远毫不犹豫,把那张符往镇关七星剑上一贴。
  霎时间,符面黑纹一闪,竟像有无数细小的星砂顺著剑脊往下滚。
  第七星与那道符气相合,剑势陡然再重三分。
  “借符,借星,借剑。”
  陆远低声道,声音沙哑得像是含著血。
  “天罡压煞,旧坛归土。”
  他一脚踏前,剑尖直指那枚席钉。
  坛祀灵拼命回护,数张纸脸竟同时脱离幡面,尖啸著扑向陆远的手臂和面门。
  那些纸脸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一线白光闪过,便要贴上来吞他阳气。
  可陆远这一次早有准备。
  他左手食中二指併拢,指背一翻,竟在半空中画出一个极简却极稳的手势。
  拇指压小指,余三指微张,腕心下沉,势如压印。
  那並不是什么炫目的法印,却带著一种极沉的“封口”意味。
  他口中喝道:“纸来不入眼,煞来不入门。
  “我手为门闕,我心为关门。”
  “回!
  ”
  一个“回”字落下,那几张飞近的纸脸竟像撞在无形门框上,齐齐一顿。
  隨后被剑势边缘的冷风卷偏,歪斜著擦过陆远肩侧,狠狠撞在石壁上,碎成几片纸屑。
  眾人见状,无不心神一震。
  坛祀灵怒到极处,发出一声极尖锐的啸叫,竟不顾一切要衝破镇位。
  它脚下黑土猛地炸裂,几条腐黑纸绳从地缝里窜出来,像活蛇一样往陆远腿上缠。
  陆远眉峰一压,顺势抬脚。
  竟用脚背把其中一条纸绳踏住,隨后剑身往下一沉,正砍在席钉周边那圈最阴的纸灰上。
  “断根!”
  他喝。
  这一剑没有大开大合,没有惊雷裂石,却像关外最稳最狠的老猎人一刀扎进狼脊。
  剑锋过处,旧纸屑和黑泥猛地往外一翻,那枚生锈的席钉竟发出一声极细极细的“叮”响。
  像是被压了许久的铁针终於鬆动了一毫。
  只是一毫。
  可对坛祀灵而言,这一毫已经足够致命。
  它身上的席煞忽然一散,灯影一暗,纸脸失了主气,齐齐僵在半空,像一群断了线的风箏。
  “还不够!”
  坛祀灵暴怒咆哮,黑气里竟隱隱现出人形手臂,像有许多个被它吞噬过的残魂在里头挣扎乱抓。
  “我不倒!”
  陆远额角青筋隱现,显然也到了极限。
  他知道,此时只靠一剑,还断不乾净。
  坛祀灵既然能借席钉立坛,那就说明它早把自身煞根埋得极深,一层断开,还有一层压著。
  若不逼它露出真正的坛骨,迟早还会翻起。
  於是他忽然往后退了半步。
  这一步退得极快,也极稳,像是故意给坛祀灵留出一个错觉。
  坛祀灵果然一怔。
  就在它以为陆远气力將尽、镇势稍松的剎那,陆远猛然抬首,眼底寒芒暴起,口中吐出一句极冷的断言:“你等的不是我退。”
  “你等的是坛骨抬头。”
  “那我就把你的坛骨,亲手逼出来。”
  他抬剑,剑锋横空一转,竟不再对准席钉,而是直指石道尽头那盏翻席灯。
  灯,是眼。
  眼既乱,坛便乱。
  坛祀灵最怕的,不是席钉被断,而是翻席灯失去主引。
  灯一灭,席面就会像死人的裹布,失掉最关键的一口魂气。
  陆远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反过来敲它的眼。
  林照玄看懂了,立即强撑著把雷霆令往前一顶,低声喝道:“雷钉在下,灯影归阴!”
  周衡也立刻翻刀,替陆远挡住右侧扑来的两道纸影。
  宋清禾咬破舌尖,把一口血气喷在封煞盘上,盘面顿时亮出一点极微的冷光,牢牢罩住北位。
  陆远借眾人这一口气,脚下一踏,整个人竟像被镇关七星剑带著飞掠出去,速度快得只余一道灰影。
  坛祀灵眼见不妙,疯狂抬手护灯。
  可已经晚了。
  陆远並没有一剑劈碎翻席灯,而是剑尖一挑,准確无比地点在灯底那圈最细的纸缝上。
  那一剑不重,却狠到极点。
  灯芯里那只翻手的纸掌,竟在这一点之下猛地卡住,原本翻起的掌势戛然而止。
  像一个人正要反手掀桌,却被硬生生钉住了腕骨。
  紧接著,陆远口中疾念:“灯不翻,席不活。”
  “灯一钉,煞自崩。”
  “北斗归位,关门落锁。”
  “急急如律令——镇!”
  最后一个“镇”字出口,镇关七星剑第七星大亮,剑光顺著灯底纸缝一下贯入。
  只听“嗤”的一声极轻脆响,翻席灯竟像被从根上抽了气,灯焰猛地一缩。
  连带著坛祀灵身周那一圈黑影都骤然晃了三晃。
  它真正的坛骨,终於被逼出来了。
  那不是人骨,也不是兽骨,而是一截黑得髮油的木楔,楔身上缠著烧焦的红线,线头细密,像旧年丧家扎席时留下的封口绳。
  木楔从翻席灯底下缓缓浮起,表面布满细密裂纹,裂纹里竟隱约透出一丝一丝惨白的人脸轮廓。
  “原来如此————”
  陆远盯著那东西,眸中杀意沉沉。
  “你不是坛祀灵。”
  “你是拿了旧席骨、灯骨、纸骨,硬凑出来的一口阴坛命。”
  坛祀灵怔住了。
  它大概从没想过,自己的底细会在这样的关口被人一眼看穿。
  陆远却不再给它开口的机会。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镇关七星剑上,剑身顿时泛起一层冷红。
  隨后他左手迅疾结印,五指扣拢、拇指藏中、食指微挑,手势沉稳如压棺,不快不乱。
  口中念出一串短而重的诀语:“星压木楔,木楔压魂。”
  “魂不出,煞不长。”
  “煞不长,坛不成。”
  “我以关门旧火,封你三重阴口!”
  “敕、敕、敕!”
  三声“敕”字,像三颗钉子,先后钉进坛祀灵那口最深的命门里。
  那一瞬间,石道上的风忽然静了。
  静得可怕。
  坛祀灵所有的黑气、纸脸、席影、灯烟,全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
  它僵在原地,眼里第一次浮出近乎惊惶的神情。
  它想挣,想退,想重新借黑土翻身,可陆远压住了它的坛骨,也压住了它的换路。
  这一局,到了最要命的时候。
  谁先松,谁就死。
  陆远手臂上的血已流到剑格处,滴滴答答落在盐圈里,像雪地上烧出的红梅。
  他整个人却站得笔直,像一根从关外冻土里长出来的铁桩。
  “现在。”
  他低声道,眼底冷光如刀。
  “轮到我来收你了。”
  坛祀灵那张被黑气扭得不成形的脸上,终於露出真正的恐惧。
  而下一瞬,陆远便抬剑下压,镇关七星剑带著第七星的冷辉,狠狠斩向那截露出来的黑木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