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5章 寒风起5
  如此一想,他也就歇了心思,只道:“你既已知朝堂局势混乱,怎的还在茶肆坐得住?”
  “恩师莫要小看了这茶肆,”陈砚笑道:“茶肆三教九流都有,只需坐在角落喝杯茶,就能听到不少奇闻軼事。恩师定然不知,礼部左侍郎蔡大人的亲爹最近刚纳了位年方十八的继室,蔡大人回家后还需喊那比他孙女还小的女子一声娘。”
  王申想到往常总是一脸肃然的蔡大人,再想到他低下一头白髮朝著一名年轻女子喊“娘”,心中竟生出几分诡异的情绪来。
  忍了又忍,他才又道:“蔡老爷子实在有些为老不尊。”
  转瞬又道:“你整日听这些奇闻軼事,怎的就眼睁睁看著本官陷入两难境地而不相助?”
  陈砚应道:“恩师才智过人,即便一时未曾想明白,过两日必能想明白,何须学生多事?”
  若真到绝境,王申自会来找他商议。主动上门,倒显得是对他人指指点点了。
  “如今已然拖延了这般久,又该如何向上交代?”
  今日既遇上了,就让陈砚出个完整的主意。
  陈砚道:“只需推说此乃本朝头一次对道士大考,必要谨慎,此前因什么未准备好,大考往后推几日,如今已准备好,就可隆重开考。恩师倒也不必为推后大考而忧虑,这些时日人人自危,反使得天子受此影响越发大,此时恩师举行大考,无疑是维护君父圣名,倒可在天子面前露脸。”
  王申在朝堂根本无人提携,本是刘守仁的门生,与刘守仁闹翻后就没人提携,若不使奇招,一个右侍郎怕就是他的极限了。
  正好趁著混乱之际站出来维护天子,於以后再往上走有利。
  此前事情还未闹大,道录司及时大考了,反倒还没有这般效果。
  王申思索片刻,恍然道:“原来你打的是这等主意,难怪如此气定神閒。”
  陈砚对王申拱拱手:“这都是学生该做的。”
  王申心下稍定,可转瞬又皱紧了眉头:“廷推……”
  陈砚笑道:“若首辅还如往常般在朝,焦门眾人或还会为谁入內阁挣扎,今日之局势,他们只会座师更忧虑,想来会比以往团结。恩师就与裴大人按原定计划,推选刑部尚书宗逕入阁就是。”
  “宗径向来独立於这些事之外,对朝堂党爭颇为不满,恐怕不愿入阁。”
  王申提醒道。
  陈砚道:“此时已由不得他。”
  他不入阁,不止焦门睡不著,天子都不会安心。
  王申感慨:“彼之蜜糖,吾之砒霜啊。”
  焦门眾人削尖了脑袋想要往內阁挤,却挤不进去,宗径不愿参与其中,却被逼著入內阁。
  真是时也,命也。
  “离廷推只七日了,宗径还没动静,再不拉拉票,怕也来不及。”
  “那五人被抓进詔狱十多日了,也该招供了,圣上还是隱而不发,恐怕是查出了什么內情。”
  陈砚笑道:“此事非我等能左右,座师只管趁乱在圣上面前露个脸,其余就交给上面的人费心吧。”
  他们的实力实在太弱,这等博弈还无法参与。
  在局势未明之际,保证己方安全,再从中得些利益已是不错了。
  从李景明到柯同光,陈砚隱隱有种他人在京城布下大网的感觉,如今显露出来的不过是冰山一角,隨著事態发展,恐会牵连更多人。
  他陈砚此时被人遗忘,反倒更安全。
  到了一个僻静的胡同,陈砚下马车后,对著车內人拱手行礼,目送马车离开后,才转头看向被何安福压著的假道士:“本官与这位道爷颇有缘分,不到两个月,竟已见了三次。”
  那假道士抬起头,正要如以往那般装腔作势,在见到何安福放在他眼前的拳头后,假道士立刻求饶:“小的上有老下有小,实在是为了口饭吃不得已才出来挣几个大钱,大人饶命吶!”
  陈砚对何安福使了个眼色,何安福当即一拳砸在那假道士的右眼上。
  假道士疼得“嗷嗷”叫,这下两只眼都变得青紫。
  “下一句再敢骗大人,老子就割了你的舌头!”
  何安福话毕,直接拔出腰刀往那假道士脖子上一放。
  见过血的刀带著一股渗人的寒气,嚇得假道士浑身的鸡皮疙瘩全起来了。
  他极力想往后退,那刀却直接往前一抵,就贴著他的喉节。
  “刀剑无眼,好汉可得拿稳了,嘿嘿……嘿嘿……”
  瞧著他笑得比哭还难看,陈砚直接问道:“为何要来京城?”
  那假道士已不敢信口胡诌,只能老实答道:“道录司要大考,若不通过,往后想四处占卜就需拿出凭证,否则难混饭吃。小的都这把年纪了,总不能再去找別的营生。这不……这不就来京城试试。”
  “为何四处骗官员?”
  陈砚追问。
  假道士笑容中带了討好:“小的一把年纪了,就想找个大户家养老。京城的官儿多啊,难的总不是官场上那些事儿,咱虚虚实实胡扯两句,他们往自个儿身上一套,可不就信了咱?需知这些大官、大商人是极信这些的,只要抓住一个,小的下半辈子也就吃喝不愁了。”
  当初他特意在通州码头猫了几日,就寻了个最年轻,瞧著最没算计的官员。
  如此年轻就当了三品资治尹,定是极有背景的。
  想到往后的日子,假道士就跟隨这些人去住同一家客栈,听到只言片语后,就已做好了准备。
  等这位年轻大人要离开通州时,他立刻就挡在马车前,装模作样地拋出几句话,那些车夫护卫便已对他敬佩有加。
  就连车內的人,也都纷纷说他算得准。
  他心中极得意,就等这位大人带他去吃香的喝辣的。
  谁料这位大人根本不好骗,三言两语就拆穿了他,他自知败露,赶紧遛走。
  到了京城,盘缠已所剩无几,他怕遇上那位大人被拆穿,就骗了几回百姓,不料又撞见那个车夫,险些就被抓了。
  还好他及时逃走,此后就躲起来不敢再出手。
  如此等候多日,再没什么动静,加之骗来的银子又要花光了,他才再次出来。
  他想著就当是最后一回,於是看中了王申的马车。
  好巧不巧就被抓了。
  “大人,小的什么都没干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