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傅斩
  无头腔子喷著血,洒在地上,很快温热散尽,结了冰碴。
  长街上,只有风的声音。
  直至傅斩的身影消失。
  十几人才敢低声说话。
  “愣娃子成了刀匪,他以前憨憨的不说话,咋突然变成那个样子,嚇人的很。”
  “是不是妖孽附身,入了邪哦?他的刀会飞……”
  “他杀了我婆娘,又杀死柱子妈,他想让我们都死。贵叔,贾老弟,花大娘,咱们得报仇啊。”
  “哎哟,报什么仇,你没看到他的刀吗,那不是妖孽附身,那叫御剑术。咱们陕甘地界有个村子叫贾家村,都练这种功夫,一个个都是剑仙,听说能千里杀人。”
  “那怎么办,他那么厉害,如果跑了,白毛狼不会放过我们。”
  “能怎么办,他的腿好的太快了,他要走,咱们也拦不住,不如回去收拾东西,先投亲戚,等过了这个年再回来。”
  “只能这么办了。”
  聚集的人正要散去。
  一个声音从风中传来。
  “不用走,他不会逃。”
  “崔掌柜,你来了。”
  一个汉子向崔掌柜打招呼。
  “我看愣娃子从你家里出来,家里没事吧?”
  崔掌柜抽著旱菸,零碎火星明灭不定。
  “能有啥事,也就死了一个儿子,被愣娃吃了点羊肉。”
  霎时,又静了下来。
  愣娃杀了三个,杀了三个了!!
  崔掌柜望著一个个惊恐的脸。
  “不用怕。”
  “我和愣娃说好了,酒肉管够,直到白毛狼来。”
  “没几天了,白毛狼有宝马,很快就到。”
  “这几天你们安生点,顺著愣娃,准备点馒头,等他死后,蘸著他的血,好好吃一顿。”
  “凶人的血,安神。”
  告诉傅斩崔掌柜家有肉的男子,躲在人群里,头也不敢抬。
  其他人听崔掌柜这么说,都息了避难的想法。
  天黑了下来,每个人的表情在冷月照耀下阴森森。
  这时,一个妇人的声音响起来。
  “愣娃现在那么厉害,万一白毛狼被他杀死怎么办?”
  崔掌柜握著菸斗的手猛地顿住。
  他没想过这个可能。
  沉默良久。
  “花婶儿,贵叔,我记得三年前你们种了几朵花儿,后来被官差给拔了,结的果子还留著吧?”
  贵叔颤颤巍巍道:“那花有毒,果子肯定也有。”
  崔掌柜琢磨了一会儿:“少放点,愣娃不能死在我们手里,只能被白毛狼杀死,否则白毛狼会拿我们撒气。”
  花婶儿眼神躲闪:“我家早没有了。贵叔,把你家的果子拿给崔掌柜吧!”
  贵叔只能点头。
  黑夜寂寥,天寒地冻。
  眾人散去。
  过了一个小时左右。
  花婶儿鬼鬼祟祟走了出来,她左右观望,看到街上没有一个人,急匆匆往傅斩家的方向跑去。
  距离傅斩的家,还有三五十米的时候,阴影里突然窜出两个汉子,把她按倒,拖入胡同。
  叭叭。
  两声抽旱菸的声音。
  崔掌柜从阴影出来。
  “崔掌柜,贵叔,你们这是干什么?快放了我!”
  “花婶儿,你不该为了自己活命,去卖我们。”
  花婶儿:“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偷汉子虽然有错,但也不该你来抓我。”
  “你干什么,你个老不死,你摸什么。”
  贵叔在花婶儿怀里掏出两个乾瘪的果子。
  目光一凝。
  “崔掌柜,是那果。”
  杀羊的尖刀,刺入花婶儿的心窝。
  “呃呃……”
  花婶儿嘴角吐出血沫。
  崔掌柜低声嘆气:“咱们才是一路人,花婶儿,你走错了路。”
  “安心,走吧!”
  ……
  傅斩回来后,一直在打坐炼炁。
  炼炁需要心境,更需要肉食营养做支撑。
  以前脑子浑浑噩噩,一根筋地只知道听老爹的话练功练功,得益於那时的赤子之心,炼了好大一团炁,可不会用。
  现在宿慧觉醒,他明白了炁的益处,也体悟到家传刀法的奥妙。
  刀。
  单刃。
  一刀既出,生死已定。
  一切招式都是累赘。
  只求快和准。
  关中刀客对决,生死只在一瞬间,必须要快。
  五大寇之一的飞龙项问天,他的刀出了名的快。
  但他还是死了,死在炼锋號刀匠手中。
  只因他还不够快。
  刀匠的刀比他更快。
  傅家的刀法不叫傅家刀,而是贾家刀法,名为贾氏御刀十三式,名字是十三式,只有前七式的內容。
  傅斩觉得已经足够。
  他仿佛是一个天生的刀客,握著饶命,就像伸长了手臂一样自如。
  但白毛狼的刀很快,他不確定能不能在快刀下活下来。
  傅斩能做的只有努力炼炁,治好腿伤,將自己的状態调整到最好。
  第二天,清晨。
  黄狗冻的都在流哈喇子。
  傅斩已经起身出门。
  自如行走。
  他闯入崔掌柜的家。
  崔掌柜和老妻正在忙碌,傅斩进来的时候,看到一包包粗纱布包著的燉肉滷料,被他们投入大锅。
  “愣娃,你来的太早,肉还没有下锅。”
  傅斩盯著滷料,一言不发。
  崔掌柜面不红心不跳。
  “这是八角桂皮花椒大料,燉出来的肉会很香。”
  傅斩:“肉给我。”
  崔掌柜和老妻立即停下动作,望著傅斩。
  “肉,给我。生肉。”
  傅斩重复。
  崔掌柜急忙誒誒了两声,把一个羊腿递给傅斩。
  “不够,再拿。”
  崔掌柜碰了碰老妻。
  傅斩拿著一条羊腿,半扇子羊肋条离开。
  望著傅斩背影,崔掌柜问道:“愣娃,腿没事儿了?”
  “嗯。”
  傅斩停下脚步,扭动脖子,鹰视狼顾的骇人模样。
  “我叫傅斩。傅远的傅,斩杀的斩。以后,叫我傅斩。”
  “誒。”
  吱呀。
  大门关上。
  崔掌柜噗通一声跌坐在地。
  “掌柜的,你没什事吧?”
  “没事。把果子烧了,没用了。那小子已经成了气候,他的眼神比刀子还厉害,他一直盯著我的脖子看。希望白毛狼和他能一起死。”
  “那该死的贱种,他的腿怎么好的那么快?”
  “傅远给他留的东西不得了。快扶我起来,地上太冰……”
  傅斩不信任崔掌柜。
  自己杀了他儿子。
  关中人,性子野,心里一定怀著恨。
  肉,一定要吃。
  但不能吃仇敌递过来的肉。
  傅斩用刀片了片羊肉,洒上粗盐,烤了半个多小时,他手艺很差,有的地方烤焦了,有的地方还半生不熟。
  他没有一点嫌弃,混著凉水,全部咽了下去。
  吃饱喝足,继续修炼。
  傍晚。
  一声悽厉的吼叫响彻双旗镇。
  “白毛狼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