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我妈让我去还愿
  聚餐散场的时候,三十只杯子里的可乐气泡都灭了。
  季扬在角落合上平板,眼底的痛苦终於压不住了。他默默打开了消费总帐,看了一眼,又默默关上了。
  有些数字,不適合在吃饱了之后观看。
  电梯口,两拨人依依惜別。
  准確地说,是夏夏和李岩在那儿互相加了三个平台的好友,黄毛男生李寻跟小胖交换了游戏id,儼然一副“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的架势。
  周行看了一眼手机,快十点了。
  “行了,该走的走。”他拍了拍手,“明天展会还开著,想逛的隨时来,刷脸就行。”
  季扬秒懂,开始组织撤退。
  大部分人被安排上了商务车,由司机送回各自住处。
  临走前,每个人手里都多了一只印著“景行”字样的礼品袋,分量沉得手腕发酸。
  里头是什么东西,他们回去打开之后才会知道。
  但那是后话了。
  周行叫住了陶然。
  “今天別回山居了。”
  陶然抬头看他。
  “楼上给你留了房间,住这儿。”周行说得很隨意,“白玉京比山居方便,明天展会还在楼下开著,你要是想逛就直接下去。”
  陶然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周在在从旁边窜了出来。
  “哥!我也要住!”
  周行瞥了她一眼。
  “你不是住老洋房吗?”
  “老洋房多无聊啊!”周在在双手合十,“这里有吃有喝有泳池,你忍心让你亲妹妹一个人回去对著四面墙吗?”
  “堂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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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样的!血浓於水!”
  周行懒得跟她掰扯,摆了下手。
  “隨便,反正这里也给你留了房间。”
  闻言,周在在当场蹦了一下。
  周行想了想,又看向已经背上书包准备走的李岩和小胖。
  “你俩也留下吧。”
  李岩愣了。
  “啊?”
  “陪陶然住一晚。”周行说,“跟家里打个电话报平安就行。”
  李岩的眼珠子差点弹出来,疯狂地看向小胖,小胖疯狂地看向他,两个人同时转头看向陶然。
  陶然微微点了下头。
  李岩的书包带直接从肩膀上滑了下来。
  “住!必须住!我现在就打电话!妈你別等我了我今晚住澜州第一高楼!”
  小胖已经掏出手机了,拨號键按得震天响。
  周在在见状,立刻揪住了夏夏的胳膊。
  “嫂子!既然他们都能留,那夏夏和程璐也~”
  “不行。”
  周行直接堵了回去。
  周在在瞪大了眼。
  “凭什么啊!”
  “凭什么?”周行看著她,“李岩和小胖是男生,陶然也是男生,几个大老爷们挤一块儿没什么。”
  “你让两个女孩子留宿在一个未婚男人家里,传出去好听?”
  周在在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温景走过来,轻声开了口。
  “在在,你哥说得对。夏夏和程璐跟你不一样,你是周家人,住在自家哥哥这里没什么,但她们不是。”
  “万一被谁拍到发到网上,对她们名声不好。”
  周在在的抗议彻底被堵死了。她虽然脑迴路经常清奇,但不是真傻,温景这么一说,立刻就想通了。
  “行吧行吧。”
  隨即乖乖鬆开夏夏的胳膊,冲两个闺蜜做了个鬼脸。
  “那你们先回去,明天我请你们上来玩!”
  夏夏和程璐倒是很懂事,笑嘻嘻地说了声“没关係”,跟著商务车走了。
  温景在旁边看著周行安排这一切,嘴角微微鬆了一下。
  这个人平时看起来对什么都不在意,但该讲究的地方,从来不含糊。
  ……
  电梯到了八十一层。
  周行先带著一行人拐向左侧走廊,推开了一扇门。
  “在在,这间是给你准备的。”
  周在在探头往里一看。
  两秒钟的安静。
  然后——
  “啊啊啊啊啊啊啊!!!”
  海豚音炸裂。
  房间不算特別大,但胜在每一处都精致到令人髮指。
  整面的落地窗外是澜州的夜景,灯火从脚下一直铺到天际线尽头。
  床是那种一看就知道“躺上去会被吸进去”的厚度,床头柜上摆著一小瓶鲜切白玫瑰,旁边是一套全新的真丝睡衣,叠得整整齐齐。
  洗手间的门半开著,里面隱约可以看到大理石台面和黄铜花洒。
  周在在衝进去,又衝出来,双手捂著嘴,全身都在抖。
  “这个浴缸能游泳!!!哥你知不知道这个浴缸能游泳!!!”
  周行一把拉上了门。
  “出息。”
  门板隔绝了周在在后续的尖叫,但隔音效果有限,走廊里还是隱约传来“我要拍vlog我要拍vlog”的嚎叫。
  李岩咽了口口水,小胖两只手绞在一起。
  陶然面色平静,背著手走在周行旁边,像在自己家散步一样。
  温景注意到了这个细节,笑了一下。
  这孩子在景行山居住了一年多,气度確实养出来了。
  又走了一段,周行推开另一扇门。
  “你们仨住这间。三个臥室,客厅是公共区域,冰箱里有吃的喝的,隨便拿。”
  话落,看向陶然,又补充了句:
  “有事给我打电话,我在楼上。”
  陶然点头。
  “行哥,晚安。”
  “嫂子晚安。”
  温景笑著回了句“早点休息”,跟周行一起转身离开了。
  门关上的一霎那,李岩和小胖同时张开了嘴。
  然后,两个人飞速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毕竟,周在在刚才那个反面教材太深刻了,他们不能重蹈覆辙。
  但两人的眼珠子出卖了一切。
  客厅少说有八十平,沙发是那种一整排的l型大沙发,皮面顏色温润,上面隨意丟著两个抱枕。
  茶几上摆著一套茶具,旁边是一碟看不出名字但闻起来极香的糕点。
  李岩的脚趾在拖鞋里蜷了又伸,伸了又蜷,控制不住地回头看了一眼臥室方向。
  那边有三扇门,每一扇后面都是一个完整的房间,带独立卫浴。
  小胖的手从嘴上慢慢移开,声带颤抖著挤出一句话。
  “然……然哥……”
  “嗯。”
  “这是一个房间?”
  陶然已经坐到了沙发上,顺手倒了杯茶。
  “嗯。”
  “这不是一个大平层吗??”
  李岩终於绷不住了,声音压得极低但肢体语言极度夸张。
  “然哥!这个客厅比我家整套房子都大!我家九十八平!这里起码三百平!”
  “不用拘谨。”陶然端著茶杯,靠进沙发里,“行哥很隨和的。”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了。
  “很隨和”三个字从一个刚满20岁的少年嘴里说出来,配合他此刻这副“老干部泡茶看新闻联播”的鬆弛姿態,构成了某种不可名状的反差。
  李岩深吸了一口气,终於坐了下来。
  “然哥,你平时就住这种地方?”
  “不是。”陶然喝了口茶,“我在景行山居住的比这里还大。”
  空气安静了零点五秒。
  李岩:“……”
  小胖:“……”
  两人对视一眼。
  “停。”李岩举起一只手,“停止你的凡尔赛。”
  “立刻。马上。”小胖补刀。
  陶然放下茶杯,嘴角几乎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不是凡尔赛。
  他在景行山居的青筠馆是个独立的二进小院,带庭院、书房和一个小型拉胚工作室。
  四周种满了湘妃竹,风一吹,竹叶窸窣作响。
  但这些事他不打算说了。
  怕李岩和小胖当场去世。
  “早点睡。”陶然站起来,往自己房间走,“明天带你们去楼下逛。”
  “逛什么?”
  “流光购物中心。那里有个非遗匠人工坊区,有几个烧盏的师傅挺厉害的。”
  李岩的文化素养不足以支撑他对这句话產生兴趣,但小胖来了精神。
  “烧盏?就之前那个盲盒里的建盏?”
  “嗯。”
  “然哥你能教我分辨真假不?”
  陶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可以。”
  小胖当场乐开了花。
  李岩则已经扑到了其中一间臥室的床上。
  整个人砸进被褥的那一刻,发出了一声闷哼。
  “我不想走了。”他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我要在这里住到老。”
  陶然关上了自己的房门。
  房间里很安静。
  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楼下的夜景。四百米高空的澜州,万家灯火铺成一条银色的河。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只青白釉小罐,放在床头柜上。
  瓷面上的光泽在暗处沉下去,温温润润的。
  陶然看了它几秒钟,然后拉上窗帘,去洗澡了。
  ……
  八十七楼,摘星楼。
  周行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温景已经窝在沙发上翻书了。招財趴在她脚边,福来在地毯上四脚朝天地打呼嚕。
  “都安顿好了?”温景翻了一页。
  “嗯。在在那边应该正在疯狂自拍,陶然那边问题不大,李岩和小胖虽然激动,但有陶然压著,翻不了天。”
  周行坐下来,拿起茶几上的核桃。
  温景放下书,看著他。
  “你让李岩和小胖留下来,不只是为了热闹吧。”
  周行盘了两下核桃,没否认。
  “陶然缺朋友。”
  就这五个字。
  温景没再追问,她知道陶然这一年多经歷了什么。
  从叔叔家阳台上那张漏风的摺叠床,到景行山居的独院,物质条件是天翻地覆了,但心里的那些坑洞不是钱能填满的。
  李岩虽然嘴碎,但心是热的。小胖虽然憨,但忠诚。
  这两个人,值得深交。
  “你啊。”温景轻声说了句,没了下文。
  周行挑了下眉。
  “我怎么了?”
  “没怎么。”
  温景重新拿起书。
  招財翻了个身,把尾巴甩到了福来脸上,福来打了个喷嚏,继续睡。
  岁月静好。
  周行的手机响了,低头一看,来电显示:妈。
  朱韵。
  这个点打电话,要么是催婚,要么是有事。
  鑑於今天是工作日的晚上十点二十分,催婚的概率是百分之七十,有事的概率是百分之三十。
  周行接了。
  “妈。”
  “儿子!”朱韵的嗓门透过听筒穿墙而来,“你是不是在哪里许了愿?”
  周行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
  “许愿啊!”朱韵那边的背景音里隱约有周云瑞的声音在嘟囔什么,被朱韵一巴掌拍了回去。
  “你爸今天去体检,之前不是一直说膝盖疼吗?医生说什么骨密度居然比去年好了!好了!五十多岁的人,骨密度跟四十岁的一样!”
  “还有我!我上周去查了血压,一直偏高的你知道吧?这次竟然正常了!大夫都说不可思议!说我这个年纪能有这种指標,简直万里挑一。”
  朱韵沉吟了一下,换了个更严肃的语气。
  “所以我问你,你是不是去哪个庙里许了愿?记得去还愿啊!做人不能忘恩负义!”
  周行握著手机,半天没说话。
  温景放下书,看著他。
  周行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手机边框,脑子里飞速转过一条系统日誌。
  家族气运光环lv1。
  直系血亲好运值微量提升。
  周行缓缓呼出一口气。
  “知道了,妈。我找个时间去。”
  “一定要去啊!心诚则灵!多捐点香油钱,別抠搜!”
  “……好。”
  掛掉电话,周行把手机扣在沙发上。
  温景歪头看著他。
  “怎么了?”
  周行沉默了两秒,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没什么。我爸我妈身体变好了。”
  温景眨了眨眼,笑了。
  “那是好事啊。”
  “嗯。”
  周行重新拿起核桃,盘了两下,突然停了。
  他低头看著掌心里那两颗麒麟纹狮子头,纹路在灯光下沉沉地泛著包浆的光。
  系统2.0升级以来,给过他很多东西。
  格调值、技能、道具、钞能力。
  但这一刻,周行觉得最值的,还是这个气运光环。
  他甚至都不知道它已经生效了。
  父母的身体,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地变好了。
  温景凑过来,下巴搁在周行的肩上,好奇道:
  “想什么呢?”
  周行偏了下头,鼻尖蹭到她额角的碎发。
  “在想,明天带你去凤鸣山上那个玄都观走走。”
  “去干嘛?”
  周行把核桃往茶几上一放。
  “还愿。”
  温景愣了一拍,然后笑了出来。
  窗外,澜州的灯火连成一片光海,从四百米的高空看下去,整座城像是铺在大地上的银河。
  而银河的正上方,周行手机屏幕上,朱韵又发来一条消息。
  【对了儿子,你爸今天检查完高兴坏了,非要下馆子庆祝,点了四个硬菜,结帐的时候差点心疼死,回来路上一句话没说。】
  【我估计他私房钱又花光了。】
  【你有空给他转点钱,別让他知道是我说的。】
  周行盯著这三条消息,没忍住,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