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古法铸心臟,钟楼活了!
  第二天,周行来到84层的临时工坊,那堆锈跡斑斑的废料还摊在桌上。
  他把每一块都翻过来,用指腹摩挲断面。“微米级触觉感知”全开,那些藏在锈层下的极细刻痕一个个浮现。
  第一块:钟
  第二块:声
  第三块:应
  第四块:天
  第五块:地
  第六块:人
  第七块:心
  七个字,排列组合之后,完整的句子出现了。
  “钟声应天地人心。”
  落款位置,还有两个更小的字。
  “陆鸣。”
  周行盯著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一百年前的工匠,把技术图纸藏在机芯暗格里,把心意刻在废料断面上,用敲断三个齿的方式封存了整座钟楼。
  不是故障,而是等待,是在等一个能看懂的人。
  周行把废料收起来,装进抽屉最里层。
  手机震了,显示是卫哲的来电。
  “先生,有个棘手的情况。”
  卫哲的嗓音还是那么温和,但周行听出了底下那层紧绷。
  “说。”
  “安东尼今天下午去了瑞士驻澜州领事馆,以『保护欧洲制表工艺智慧財產权』的名义递交了一份照会。”
  周行靠回椅背,微微挑眉。
  “照会內容?”
  “安东尼声称江滩钟楼的核心机芯属於日內瓦钟錶协会1908年出口的技术专利,修復工作必须由持有该协会认证资质的团队执行,否则涉嫌侵犯智慧財產权。”
  周行闻言笑了一下。
  “然后呢?”
  “领事馆把照会转给了市外办,外办转给了文旅局。文旅局今天开了个內部会,有人提议暂停我们的勘察许可,重新评估修复方案的合规性。”
  “有人提议,那就是还没通过。”
  “对,季离在会上据理力爭,拿出了当年钟楼的海关进口记录和民国档案,证明机芯虽有瑞士零件,但核心设计属於华国工匠自主改良。”
  卫哲缓了缓语气,接著匯报导:
  “但对方压力很大。安东尼背后站著日內瓦钟錶协会,这个协会在瑞士的政商圈子里话语权极重。市里有些领导担心这事闹大了影响招商引资。”
  周行转了转手里的核桃,沉吟道:
  “所以现在是僵持?”
  “目前是。但我判断,如果安东尼再加一把火,比如找几家欧洲媒体发稿,给舆论施压,市里很可能会让步。”
  周行思考片刻后才道:
  “卫哲。”
  “在。”
  “你觉得这事的核心矛盾是什么?”
  卫哲沉默了三秒。
  “话语权。安东尼想证明,这座钟楼的命,得他来救。我们想证明,华国人自己的东西,不需要外人指手画脚。”
  “对。”
  周行把核桃放下。
  “但话语权这东西,不是靠嘴爭的。而是靠钱。”
  ……
  十分钟后,裴錚出现在84层,今天的衬衫换成了深蓝色,领口依然多了一道褶子。
  “老板。”
  裴錚在桌前坐下,打开平板,调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
  “景行文化保护基金会,帐上可调用资金一百二十三亿。”
  “我需要十个亿,明天上午到帐。”周行开口道。
  裴錚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抬头看周行,“捐给谁?”
  “澜州市文物保护与城市更新专项基金。”
  说著,周行把那张钟楼的照片推到裴錚面前。
  “钱分三笔拨。第一笔三个亿,定向用於江滩钟楼及周边歷史街区的保护性修復。”
  “第二笔四个亿,用於全市范围內的工业遗產普查和数位化存档。”
  “第三笔三个亿,设立澜州市非物质文化遗產传承人专项扶持计划。”
  “条件只有一个。”
  “江滩钟楼及周边一公里范围內的所有文保建筑,未来十年的修缮运营权,归景行文化保护基金会。”
  裴錚盯著那张照片看了五秒,然后笑了,是那种冷到骨子里的笑。
  “明白了。”
  他在平板上敲了几行字。
  “法务文件我让张哲西今晚出,明早八点送到市政府。捐赠仪式安排在明天下午,我会通知各大媒体。”
  “至於安东尼那边……”
  裴錚抬起头。
  “十个亿砸下去,他那份照会就是一张废纸。”
  “日內瓦钟錶协会再牛,也没法跟澜州市政府说,你们不能收这十个亿。”
  周行点了点头,“去办吧。”
  裴錚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
  “老板,有个细节。”
  “说。”
  “安东尼昨天在展厅被你当眾打脸,这次又动用领事馆施压,这人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周行看向窗外,语气冷冽道:“所以我要做的,不是让他闭嘴,而是让他跪下。”
  裴錚的瞳孔缩了一下,然后转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
  第二天下午,澜州市政府新闻发布厅。
  景行文化保护基金会与澜州市政府签署了战略合作协议。
  季离代表基金会,市委副手亲自出席。
  十个亿的捐赠,直接上了澜州本地所有媒体的头条。
  安东尼那份照会,在签约仪式结束后的第二个小时,被市外办礼貌地退了回去。
  理由是:“经核实,江滩钟楼修復项目已纳入澜州市文化保护重点工程,相关工作由景行文化保护基金会全权负责,符合国家文物保护法相关规定。”
  卫哲把这份回函转发给周行的时候,附了一句话。
  “搞定。”
  周行看完,没回復。
  他此刻正站在景行山居铸剑院的门口。
  竹林后面,青石砖砌的院墙,铜环门扣,对联还是那两句。
  “千锤百炼出利器,一脉相承铸匠魂。”
  周行推开门,沈渊正站在最大的那座炉台前,手里握著一把火钳,从炉膛里夹出一块烧得通红的铁料。
  看到周行进来,沈渊放下火钳,走过来,微微頷首。
  “先生。”
  “沈师傅,有个活儿,得麻烦你。”
  周行把那捲图纸展开,指著其中一页。
  “擒纵叉,图纸上標註的材质是玄铁掺金丝,我需要你用古法復原。”
  沈渊接过图纸,眯著眼看了很久。
  “这工艺……”
  他抬起头。
  “民国时的百炼钢锻法。”
  “对。”
  沈渊没再问,转身走向材料储藏室,抱出一块黑黢黢的铁锭。
  “这是我来这里的时候你送给我的陨铁,我一直没捨得用。”
  “今天开料。”
  接下来的六个小时,周行就站在炉台边,看著沈渊工作。
  烧红,锻打,摺叠,再烧,再打。
  铁料在火光和锤击中一遍遍变形,杂质被挤出,晶体结构在高温和外力的作用下重组。
  沈渊的左手只剩三指,但握锤的姿势稳如磐石。
  每一锤落下,力道分毫不差。
  锻到第九十八次摺叠的时候,沈渊停了手。
  “先生,游丝得用特殊材料。图纸上写的金丝,不是普通黄金。”
  周行从內袋里掏出一个锦盒,轻轻打开,里面是一小捆极细的丝线,在炉火的映照下泛著淡金色的光泽,解释了一嘴:
  “这是黄金蚕丝,织造院出品。”
  沈渊接过去,用手指捻了一下。
  “韧性……这不科学。”
  “不科学,但有用。”
  沈渊没再多话,把那捆丝线抽出一根,用特製的细钳夹住两端,在炉火边缘微微加热,然后开始编织。
  一圈,两圈,三圈。
  极细的金丝被编成螺旋状,缠绕在擒纵叉的轴心位置,等到最后一道工序完成,沈渊把成品递给周行。
  周行接过来。
  入手温热,擒纵叉通体黑色,表面有极细的花纹,像是冰裂,又像是云纹。
  轴心处,金色的游丝在光线下微微颤动。
  周行轻轻拨动了一下,擒纵叉开始摆动。
  滴答,滴答,滴答。
  那声音不是金属碰撞的脆响,而是一种极其温润的,类似古琴泛音的共鸣。
  沈渊愣住了。
  “这声音……”
  周行没说话,只是把擒纵叉放进隨身带来的防震恆温箱,和那十二枚黄铜齿轮並排放好。
  箱子合上。
  “沈师傅,多谢。”
  “先生客气。”
  沈渊顿了顿,又问道:
  “这东西,是要装回那座钟楼?”
  “嗯。”
  “那……”
  沈渊犹豫了一下。
  “到时候,老朽能去看看吗?装机芯的时候。”
  周行转过头,微笑道:“当然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