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真实」的锚点
  这是宆穿越以来,第一次睡得如此安稳。
  没有“均衡”的低语,没有世界排斥的眩晕感,甚至连那身黏糊糊的“血污”和结晶伤口带来的不適感,似乎都在这片绝对的黑暗和静謐中被抚平了。
  这种感觉很奇妙。
  ……
  宆缓缓睁开眼,星空顶的光芒柔和地洒下。穹还在玩游戏。
  他小心翼翼地坐起身,儘量不发出声音。
  他必须搞清楚现状。
  大黑塔的话还在耳边。焚风致使的伤口?ix的侵蚀?这些词汇对他这个玩家来说並不陌生,可“ix的侵蚀”根本不是他cosplay设定的一部分啊!
  如果伤口是真的,如果侵蚀是真的……
  那他是不是,也拥有了“穹”的力量?
  宆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掌上。
  他深吸一口气,试探著,在心中默念出了那句他曾幻想过无数次的台词。
  “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
  ……
  什么都没发生。
  果然。宆自嘲地想,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一个coser怎么可能——
  “哐当。”
  一根朴实无华、闪烁著金属光泽的棒球棍,凭空出现在他手中,掉在了柔软的地毯上。
  “……”
  宆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他……他成功了?
  他颤抖著捡起球棒,那沉甸甸的、冰冷的触感是如此真实。
  他真的……有力量了?
  一股狂喜涌了上来。他压抑著激动,再次尝试。
  “炎枪!衝锋!”
  没有反应。
  “……以强援弱!”
  “嗡——”
  伴隨著一声轻微的嗡鸣,一柄燃烧著微弱火焰、造型精悍的长枪取代了手中的球棒。
  他……他成功了!
  他真的拿到了贝洛伯格的存护炎枪!
  宆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想到了匹诺康尼,想到了那顶礼帽。
  “合演,开场!”
  手中的炎枪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顶优雅的黑色礼帽。
  他……他连同谐的力量都有?
  等等,那是不是……
  他心中浮现出另一个念头,一个他作为玩家最期待的……
  “记忆如……往日重现?”
  一根精致的、仿佛凝结著冰霜的羽毛笔出现在他手中。
  毁灭、存护、同谐、记忆……
  四、四种命途?!
  宆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不是什么“战损穹”,他这是……满命满配的“完全体穹”啊!
  他激动地握紧了羽毛笔,心中涌起最后一个期待。
  “迷迷!就决定是你了!”
  “……”
  “……迷迷?”
  “……出来啊,迷迷!”
  羽毛笔静静地躺在他手心,毫无反应。
  “……哦。”
  宆的兴奋冷却了一些。
  好吧,看来只有武器。
  不过这也足够了。他现在是一个拥有四种命途的“coser”。再也不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了!
  他可以……他可以保护他们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心感和……责任感,涌上了他的心头。
  就在他沉浸在获得力量的喜悦中时,他忽然闻到了一股……异味。
  是自己身上。
  那套破烂的cos服,在经歷了穿越、高烧、情绪崩溃和一整晚的汗水浸透后,已经散发出了味道。
  宆的脸瞬间涨红了。
  他必须洗澡。立刻。马上。
  他躡手躡脚地爬下床,抓了穹给他准备的换洗衣物,衝进了那个比他原先臥室还大的豪华浴室。
  “砰”的一声,他反锁了门。
  终於安全了。
  宆站在巨大的镜子前,看著镜子里那个狼狈的“自己”。
  他长出了一口气,开始脱掉那件黏糊糊的外套和t恤。
  然后,他开始处理那顶“假髮”。
  他伸手,习惯性地想去揭开假髮边缘。
  “嘶——!”
  一股尖锐的、真实的刺痛从他的头皮传来,让他倒抽了一口凉气。
  ……痛?
  他愣住了。
  他小心翼翼地、一根一根地拉扯著那些灰色的髮丝。
  它们……它们是长在他头皮上的。
  它们不是假髮。
  宆猛地凑近了镜子,他死死地盯著自己的髮根。
  之前染得的黑色髮根……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和穹一模一样的、自然的、从毛囊里生长出来的……灰色。
  “……”
  他试著去拿掉自己眼睛上的美瞳。
  那双金色的、带著竖瞳的“美瞳”……已经和眼睛融合在一起。
  他疯狂地用水泼向自己的脸,试图洗掉那些“化妆品”。
  镜子里的那个人,有著灰色的头髮、金色的竖瞳,皮肤上是狰狞的、结晶化的、洗不掉的“伤痕”。
  这不是cosplay。
  这不是道具。
  这就是他。
  一个伤痕累累的……人。
  “……”
  他嘆了口气,虽然在他发现自己能召唤穹的武器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
  不知过了多久,浴室的门被“砰砰砰”地敲响了。
  “喂!另一个我!你没事吧?!”穹的声音在外面焦急地喊著,“你怎么在里面待了这么久?你是不是掉进马桶里了?!”
  “……我没事。”宆沙哑地回答。
  “那你快出来!三月说她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
  当宆再次走出浴室时,他已经换上了穹那身乾净的白色內搭和黑色风衣外套。他低著头,湿漉漉的灰色短髮耷拉著,遮住了他的眼睛。
  “哇哦。”穹绕著他走了一圈,“你……你真的……和我一模一样了。”
  除了……
  三月七的目光落在了他的头髮上。
  “那个……”三月七指了指他的头顶,“你洗完澡……那个黑色的……更明显了。”
  宆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髮根。
  “那个……我……”
  “別怕!”三月七从她的隨身小包里掏出了一个……一看就很高级的、银色的瓶子,“我问艾丝妲要的!她说这是空间站的最新科技——『泛用型色彩还原剂』!”
  宆:“……?”
  “別怕!一下下就好!”三月七拧开了瓶盖,“我保证,这次绝对能把你那些黑头髮,全都变回……变回你本来就该有的、超帅的灰色!”
  “我……”宆的大脑再次宕机。
  “来来来,坐下!”三月七不由分说地把他按在沙发上,“別动,这个药剂有点刺激,不过很快就好!”
  宆僵硬地坐著,任由三月七把那瓶冰凉的、散发著香味的液体倒在了他的头顶。
  “你都不知道,”三月七一边帮他揉搓头髮,一边絮絮叨叨地开启了话癆模式,“我刚到列车的时候,还是在一块冰里呢,刚醒过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三月七』这个名字,还是用大家发现我那天的日期取的呢。”
  宆静静地听著。
  “所以啊,我特別能理解你。”她的声音低了下来,“过去什么的……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你现在是我们星穹列车的一员,是我们的家人。你不用再害怕,也不用再把自己染成別的顏色了。”
  她轻柔地揉著他的头髮。
  “……你就是你。”
  宆的眼眶,又一次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
  “……谢谢你,三月。”他低声说。
  “嘿嘿!客气什么!”
  ……
  “搞定!”
  三月七用毛巾帮他擦乾头髮,得意地后退一步。
  “快看!完美!”
  宆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一头蓬鬆、柔软、均匀的灰色短髮,再也看不到一丝黑色的痕跡。
  宆缓缓地、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头髮。
  手感……还挺好。
  他看起来……真的和穹一模一样了。
  “哇哦!”穹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惊嘆道,“真的……一模一样了!我们现在是双胞胎了!”
  “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超帅的!”
  “我就说吧!”三月七得意地叉腰,“这才是你本来的样子!帅呆了!”
  穹也绕著他走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嗯。比我帅一点点。就一点点。”
  “帕姆也觉得很帅气帕!”列车长帕姆迈著小短腿跑了过来,“穹……呃……另一位穹乘客!既然你也是列车的一员了,这是你的车票帕!”
  帕姆举起一个托盘,上面放著一张闪烁著微光的、和穹一模一样的……星穹列车车票。
  宆颤抖著,接过了那张车票。
  “欢迎……欢迎回星穹列车帕!”帕姆似乎也有些感动,用袖子擦了擦(並不存在的)眼泪。
  宆握著那张车票,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又看了看身边一脸期待的穹、三月七和帕姆。
  他……真的有“家”了?
  他深吸一口气。
  他似乎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