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四面镜的报告
  跃迁的指令被確认。列车尾部的引擎开始积蓄能量,准备撕开空间。
  而在那黑塔空间站的核心区域——一个绝对寂静的房间內。
  大黑塔,那个真正的、唯一的本体,正靠在她的座椅上。她那双紫色眼眸注视著眼前浮动的无数数据流,其中一道最纤细、却也最混乱的数据,正来源於她借出去的那顶“帽子”。
  “噪音终於消失了。”
  她指的是那群无名客的吵闹声。
  浪费了她整整三天的时间。虽然,那个“同位体”样本所提供的、关於“均衡”如何主动“擦除意义”的数据,確实算得上……新奇。
  一个值得归档的发现。仅此而已。
  她正准备切断这道数据流,回归到她对星神的模擬演算中——那才是真正值得她耗费心力的课题。
  就在此时,一声諂媚到发腻的呼唤,在她专属的通讯频道中响了起来。
  “我伟大、智慧、无所不能的主人!黑塔女士!”
  是第四面镜。
  “说。”大黑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个……那个您借出去的『锁』!就是那顶漂亮的帽子!”第四面镜的声音带著一丝邀功般的激动,“它……它出现剧烈波动了!”
  “哦?”
  大黑塔的动作停住了。
  她隨手一挥,那道代表著“宆”的数据流瞬间被放大到主屏幕上。
  就在几分钟前。
  数据流图表上,代表“均衡”的那条干扰曲线,突然出现了一个极其尖锐的、垂直向上的峰值。
  这股力量……远比之前“擦除意义”时要狂暴得多。
  “这是……”大黑塔的紫瞳微微收缩。
  “他试图做什么?”
  她迅速回溯了“锚点”记录的最后几秒钟的缓存数据。
  她看到了。
  那个小傢伙扑倒在星图前。
  他指著一个坐標。
  他强行、不计后果地,试图突破“均衡”的语言封锁,喊出了一个词——
  “仙舟……罗浮……”
  “呵。”
  大黑塔发出一声轻笑。
  “蠢货。”
  “均衡”的法则,其本质是“修正”。当你试图用一个微弱的“变量”去撬动一个巨大的“定数”时,“均衡”自然会施以最严厉的“惩罚”。
  这就是那个小傢伙的伤口被“擦除”——或者说,“虚化”的原因。
  他试图对抗一个星神级的规则。
  愚蠢,但……
  “有意思。”
  大黑塔的指尖轻点著扶手。
  为什么?
  “互”为什么要对“仙舟罗浮”这个词,反应如此激烈?
  一个同位体,一个被焚风和ix侵蚀的样本……他为什么会知道“仙舟罗浮”?又为什么,寧愿冒著被“擦除”的风险,也要强迫星穹列车更改航线?
  这不合逻辑。
  这不“均衡”。
  “互”的介入,已经不是“维持平衡”了,这更像是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掩盖”。
  大黑塔的思维开始以恐怖的速度运转。
  她调出了星穹列车的实时航行矢量图。
  “滴。”
  数据確认。
  那群无名客,真的被那个小傢伙说动了。他们放弃了“家族”的邀请。
  航线目標被改成仙舟罗浮。
  “仙舟罗浮……”
  大黑塔咀嚼著这个词。
  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也听过这个名字。
  她调出了自己的私人日程表和备忘录。
  ……啊。
  找到了。
  【天才俱乐部,第81席,阮·梅。】
  【项目:物种培育(暂停)。】
  【状態:已离开空间站。】
  【留言:『黑塔,我去一趟仙舟罗浮,取些“材料”。別动我的糕点。』】
  大黑塔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充满求知慾的弧度。
  一个被“均衡”追著不放的“错误数据”。
  一个跑去“巡猎”老巢附近收集“材料”的生命科学家。
  现在,他们两个,正同时航向同一个目的地。
  这可……太有意思了。
  “第四面镜。”
  “在的!我的主人!隨时为您待命!”第四面镜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破了音,“是不是终於有事做了?我快无聊到长蘑菇了!”
  “你不是镜子吗?长什么蘑菇。”
  大黑塔从她的座椅上缓缓站起,那身姿如同暗夜中盛开的紫色花朵。
  “別抱怨了。”
  “准备『空间折跃』。”
  “欸?!”第四面镜的声音都变调了,“折、折跃?!去哪里?!”
  “一个……充满了『材料』和『变量』的地方。”
  大黑塔走下台阶,那双淡紫色的眼眸中,闪烁著研究者发现完美实验品时的、不加掩饰的兴奋。
  “目標——”
  “仙舟罗浮。”
  “是时候去看看……我那位『好同事』阮·梅,”她轻笑一声,“究竟在培育什么『有趣』的东西了。”
  “遵命!我最伟大、智慧、无所不能的主人!”第四面镜激动得声音都快破了,“坐標锁定仙舟罗浮!我这就去准备空间折跃的——”
  “等等。”
  “欸?”第四面镜的諂媚声瞬间卡壳。
  大黑塔停下了脚步。她微微侧过头,瞥了一眼主屏幕上那道还在闪烁的、属於宆的数据流。
  “不过……”她那精致的眉梢微微挑起,“这个样本,確实有点太脆弱了。”
  她抬起一只手,纤细的食指隔空指向那道数据流。
  “第四面镜,接入『锚点』的最高权限。”
  “在、在的!已接入!”
  “真是麻烦。”大黑塔低声抱怨了一句,像是在嫌弃一件不结实的玩具,“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能同时惹毛『互』和牵扯到阮·梅的观测对象,要是在半路就被『修正』掉了,那也太无趣了。”
  她的指尖亮起了一点深紫色的、如同星晶般的光芒。
  “哼,『互』。”
  她將自己的一缕“概念”——属於天才俱乐部第83席、星神令使、“大黑塔”本人的“存在”概念——顺著数据流,蛮横地注入了那个远在星穹列车上的“锁”之中。
  “你想『擦除』他?”
  “那就试试看,连我的『概念』一起擦除掉好了。”
  主屏幕上,那道代表著宆、原本正因“虚化”而剧烈闪烁的数据流,突然被一层坚固的、水晶般的紫色框架牢牢锁住。“均衡”的干扰波纹撞在框架上,激起阵阵涟漪,却再也无法撼动其核心。
  “搞定。”大黑塔收回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愧是您!主人!您的智慧如同宇宙般浩瀚!”第四面镜的马屁立刻跟上。
  “给我的『藏品』打个標而已。”大黑塔淡淡地说。
  “別废话了。”
  “折跃。”
  紫色的光芒吞没了她的身影,房间內重归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