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8章 一枪之威
  在战事之初,淮南军和梁军交战的,真要细究的话,其实都是二线部队,这主力禁军一到,那杨行密的势头就直接被打断了。
  淮南军右翼,崩的速度有些快,先前看起来还压著毅武军打,其势颇为勇悍,可鏖战日久后,碰到精锐的驍骑军,再加上杨行密撤军的命令一到,两翼的淮南军,心气一下子就散了。
  左翼的淮南军,因为没有梁军追击,所以撤退的是游刃有余,可在右翼的淮南军,此刻皆是在骂娘。
  什么玩意,怎么这群梁军骑兵全是追著自己砍的。
  这人一开始跑了,那就很难再回头阻拦,即便是很有威望的大將,亲自临阵指挥,恐怕也无法让所有人齐齐回头。
  但要是一开始就死扛著,那反而坚持的更久。
  李神福此时仍在往中路上增派援兵,以期维持住战线,等待下雨,拖一拖,等梁军都感染风寒了,然后再大举进攻。
  梁朝禁军是能打,但他就不信了,一个个病蔫蔫的,还能提的起刀,拉得动箭。
  “將军!敌骑击右翼,大溃!”
  信使疾驰而来,向李神福匯报了当前最为严重的一个消息。
  李神福大惊,但他没有任何犹疑之处,当即下令,调左卫营上前,阻拦敌骑趁势冲阵,搅乱大军之举。
  就在李神福刚下完军令,传令兵策马奔出数步,一阵微凉的寒意,骤然落在了他那滚烫的面颊。
  两军鏖战,让所有人都是心中燥热,而这一缕冰凉来的有些突兀,却又很清透。
  李神福下意识抬手一摸,湿的,李神福猛的抬头望天。
  阴沉黑云,此时仍在上空,虽然现在还只是细密的雨丝,但这无疑是个好的开端。
  虽非期盼已久的滂沱大雨,只是初落的绵绵小雨,可李神福看著上空,云层鬱结厚重,无风凝滯,这只是开场,用不了多久,大雨便会倾盆而下!
  所以,再撑一撑,胜利的希望,还是很大的,或许这一次,上天依然会眷顾他们。
  俗话说,有人欢喜有人愁,李神福开心了,李旋化心里头就不那么高兴了,且不提大营没建好,等会下雨了,大伙都得淋雨。
  这人会生病,马匹也有可能会生病,这都是麻烦事,况且,更重要的一点,如果雨势一大,泥泞锁马,铁骑衝锋之势,便废了大半。
  “天雨將至!诸军隨某击破淮贼,冲!!”
  李旋化的吼声,穿透廝杀喧囂,在左右驍骑军的耳边响起。
  眾多骑士,纷纷怒吼道:“冲!!”
  驍骑军,是大梁骑军之首,装备精良,士气鼎盛,此时闻言,纷纷嘶吼,马速再提,铁蹄踏地,滚滚如雷,朝著淮南右翼溃兵纵深疯狂碾压。
  此刻淮南右翼,已然是彻底的全线崩盘。
  先前鏖战半日的悍勇早已荡然无存,撤军令下,再加上精锐铁骑猛攻的双重衝击下,兵卒心气彻底崩碎。
  人人只顾奔逃,什么列阵拒敌,什么掩护中军,尽数拋诸脑后。
  恰逢此时,李神福抽调的左卫营疾驰驰援,刚衝进右翼战场边缘,眼前景象便让一眾人手脚冰凉。
  前方不是廝杀的战阵,而是乌泱泱,密密麻麻,蜂拥狂奔的溃兵。
  这些溃卒,此时已经完全失去建制,丟盔弃甲,兵器旗帜尽失,都到了逃命这一地步了,那就是再宝贝身上的兵甲,那也得先丟了再说。
  左卫营士卒连声嘶吼,呵斥,想要让溃兵向两侧避让,以腾出拒敌骑的阵列来。
  可此刻的溃兵早已跑疯了心神,耳边只有身后铁骑追斩的杀伐声,眼中只有活命的出路。
  生死关头,何来旁侧避让,再说了,还往边上跑,那不耽误功夫嘛,况且,他们现在逃的方向,又不是在中路军方向。
  当然,也不是一个人都没听令的,还是有人往侧翼跑,但这样的人,並非多数,几乎是极短的时间內,刚刚调上来的左卫营,还没见上樑军骑兵的面,就先被自己人给衝散了阵列。
  “混帐!这群废物!”
  “跑什么跑!乱我阵仗,貽误战机!”
  左卫营的指挥使李炯,那是又怒又急,口中大骂不止。
  只是此时,左卫营几乎所有的军士,都將目光放在李炯身上。
  因为此时,右翼大溃,人心惶惶,他们也不认为自己能挡住,但刚刚上来,总不能一箭不发,就狂奔而逃吧。
  眼见阵形大乱,敌骑渐近,可自己身负重任,若是让敌骑突进中军,那就万事休矣。
  於是,李炯紧握长刀,用尽全身的力气,怒吼而出,力道之大,甚至让他的喉咙都冒出了血丝。
  “儿郎皆是淮南勇士!今日,退无可退!隨我顶上去!死战阻敌!”
  吼声未落,不远处,估摸数十步左右,梁军驍骑已然杀至近前。
  黑压压的铁骑奔腾如潮,距离混乱的亲卫营不过数十步之遥,这个距离里,李旋化居高临下,恰好捕捉到了李炯这声决绝的死战怒吼。
  李旋化不知道此將名为什么,他只知道,这员淮军將领立於乱阵之前,竭力稳住军心,欲要阻截自己。
  李旋化单手控马,俯身摘下马鞍旁悬掛的一柄铁標枪,他用手掌紧握枪桿,隨后,战马极速奔腾,携著千钧冲势,他手臂骤然奋力一掷!
  枪借马势,这一击绝对是势大力沉的一击,如果有盾牌在前,那也必然是破盾而入。
  那柄標枪,穿透蒙蒙雨丝,瞬间划破数十步距离!
  “將军……將军小心…………”
  李炯压根就没反应过来,甚至他都感觉不到疼痛,他只觉得,自己突然腾空而起,又瞬间被什么东西,用力的砸到地面。
  李炯犹疑的低头一看,只见一柄冰冷的铁枪,毫无阻碍的洞穿自己身体,李炯伸手一摸,血液不可抑制的涌了出来。
  他的视线有些朦朧,嘴里想说些什么,可终究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这一枪之威,直接刺破了李炯的心臟,让其当场气绝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