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7章 准时的小乔治
  消息传到东京时,已经是第三天。
  日本气象厅的地震专家们,正在为北海道的异常地震波形头疼。他们开了三次会,吵了三天,也没吵出个结果。
  “这不可能是普通地震。”一个白髮苍苍的老教授说,“普通地震的波形不会是单一的频率。这更像是……一种人为的震动。”
  “人为?”另一个专家反驳,“谁能製造出6.5级的地震?你告诉我,什么设备能做到?”
  “我不知道。”老教授说,“但我可以肯定,这不是自然现象。”
  会议在一片爭吵中结束。
  最后,他们决定在报告里写:“原因不明,疑似特殊地质活动所致。”
  这份报告,被锁进了保险柜。
  没有人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
  也没有人知道,那个遥远的乌拉尔山脉深处,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知道,那天下午,北海道的地面,狠狠地晃了一下。
  像有人在地球的心臟里,踹了一脚。
  消息传到龙潭基地时,已经是第四天。
  林舟站在“鯤鹏”的甲板上,看著远处灰濛濛的海天线。海风吹过来,带著咸腥味,吹得他的大衣猎猎作响。
  何晓菲站在他旁边,手里拿著那份加密电报。
  “林总,北极熊那边,已经对外宣布了。说是天然气管道爆炸。”
  “嗯。”
  “各国情报机构都不信。但也没办法证实。”
  “嗯。”
  “还有,星条国那边,据说也暂停了部分『场技术』的研究。”
  林舟终於转过头,看著她:“暂停?”
  “至少表面上暂停了。”何晓菲说,“但私底下,谁知道呢。”
  林舟笑了笑,没说话。
  他转过身,看著远处正在建造的二期舰。焊枪的火花在晨光中闪烁,像一颗颗倔强的星星。
  “告诉『破障』组,”他说,“加快进度。咱们的时间,不多了。”
  “可是林总,咱们的技术路线……”
  “咱们的技术路线没问题。”林舟打断她,“聚变是正道。『场技术』是偏门。偏门走得快,但容易翻车。咱们走正道,虽然慢,但稳。”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现在对手翻了车,正是咱们追赶的好机会。”
  何晓菲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林舟一个人站在甲板上,看著远处的海天线。
  太阳正在升起,把海面染成一片金黄。
  ……
  北美防空司令部,科罗拉多州夏延山地下三百米。
  值班员麦克已经在这鬼地方干了十二年。每天对著屏幕,看那些绿点飞来飞去,標记成民航的就放过去,標记成不明的就打电话確认。日子过得比冷冻披萨还乏味。
  今晚也一样。
  凌晨两点四十三分,雷达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光点。
  麦克瞥了一眼,没当回事。这年头,每天有几万架飞机在天上飞,偶尔冒出来一两个没標记的,多半是哪个私人飞行员忘了开应答器。
  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咖啡凉了,苦得跟中药似的。
  然后他看了一眼数据栏。
  高度:三万米。
  速度:四马赫。
  航向:正东。
  麦克的咖啡杯停在半空中。
  三万米。四马赫。这他妈不是民航客机。也不是军用运输机。这速度这高度,全世界只有一种东西能达到——战斗机。而且是顶尖的战斗机。
  他放下杯子,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系统反馈:无识別码,无飞行计划,无应答信號。
  “见鬼。”
  麦克抓起电话,拨了值班主管的號码。电话响了两声,对面接起来,声音带著被吵醒的不耐烦:“什么事?”
  “长官,雷达上有个不明目標。高度三万,速度四马赫,航向正东,正朝大陆方向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確定不是系统故障?”
  “数据正常,二次確认无误。”
  “我马上来。”
  三分钟后,值班主管琼斯上校衝进指挥中心。他穿著睡衣外面套了件军大衣,头髮乱得跟鸡窝似的,但眼神已经清醒了。他站在麦克身后,盯著屏幕上的光点。
  “多久了?”
  “出现大约四分钟。还在加速,现在已经到四点二马赫了。”
  琼斯盯著那个光点,脑子里飞速运转。四马赫,三万米,这性能参数,他只在一种资料上见过——“自由-ii”项目。但那玩意儿不是两周前就坠毁在大西洋了吗?
  “联繫附近的空军基地,命令两架f-15紧急起飞拦截。”
  “是。”
  命令下达。新泽西州麦圭尔空军基地,两架f-15战斗机在五分钟內升空,以最大速度朝目標方向飞去。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盯著屏幕。那个光点还在继续移动,速度稳定在四点二马赫,高度三万米,航向几乎没有变化。
  “它不躲?”一个年轻的分析员小声说。
  “躲什么?”旁边的人回答,“咱们的雷达能看到它,说明它根本没开干扰。它要么是瞎子,要么是根本不在乎。”
  “或者是死的。”麦克嘟囔了一句。
  没人接话。
  十五分钟后,f-15飞行员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鹰巢,这里是猎人一號。我们已经到达目標空域,肉眼搜索中......等等,我看到它了。”
  “描述目標。”
  沉默。几秒钟的沉默。
  “长官,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它......它看起来像一架『自由-ii』。银灰色,三角翼,跟资料照片上一模一样。但......”
  “但是什么?”
  “但是它没有尾焰。发动机没有工作。它就这么......飘著。”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猎人一號,你確定没有看错?”
  “我確定,长官。我飞过f-22,见过『自由-ii』的照片。就是它。但它没有动力,没有声音,就这么以四马赫的速度往前飞。这不科学。”
  琼斯上校的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他想起两周前那场事故——“自由-ii”原型机在大西洋上空失联,搜救队找了五天,只找到几块碎片。官方结论是“场效应发生器故障导致坠毁,飞行员未能逃生”。
  但现在,它又出现了。
  “猎人一號,尝试接近目標,保持安全距离。”
  “收到。”
  f-15开始减速,试图与那个不明目標並行飞行。飞行员小心翼翼地调整姿態,保持在目標右侧大约五百米的距离。
  然后他看到了让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一幕。
  那架“自由-ii”的轮廓是半透明的。像一块玻璃,又像一层雾气,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银光。你能透过它看到后面的星空。它確实在飞,但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气流扰动,甚至连空气都没有被它推开。
  它就像一段投影。
  一段卡在时空里的投影。
  “长官,”飞行员的声音在颤抖,“它......它是透明的。我能看穿它。它像鬼一样。”
  指挥中心里,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光点开始变暗。从边缘开始,像一张燃烧的纸,慢慢向內捲曲、收缩、消失。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秒钟。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雷达屏幕上,光点消失了。通讯频道里,只剩下飞行员急促的呼吸声。
  “猎人一號,目標呢?”
  “消失了。就在我眼前消失了。像关掉一盏灯。”
  琼斯上校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返航吧。”
  “是。”
  通讯中断。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面面相覷。
  “上校,”麦克开口了,“这他妈到底是什么?”
  琼斯睁开眼睛,看著空荡荡的雷达屏幕:“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明天这个时候,它还会出现。”
  麦克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已经出现过三次了。”琼斯说,“两周前第一次,一周前第二次,今天是第三次。每次都在凌晨两点四十三分出现,持续大约三分钟,然后消失。像闹钟一样准时。”
  “那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说了也没人信。”琼斯站起身,“写报告吧。如实写。反正也没人会看。”
  他转身走出了指挥中心。
  军大衣的下摆在门边一闪,消失在走廊的阴影里。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幽灵”如期而至。
  周二凌晨两点四十三分,它出现。周五凌晨两点四十三分,它又出现。每次持续三分钟,然后消失。路径一模一样,速度一模一样,高度一模一样。
  值班员们给它起了个绰號——“准时的小乔治”。
  “乔治来了。”有人会这么说。
  “几点?”
  “两点四十三。”
  “哦,那还有五分钟。”
  然后大家会放下手里的活儿,盯著雷达屏幕,等那个光点出现。三分钟后,它消失,大家继续干活。像看一场固定的烟花表演。
  一开始,大家还有点紧张。毕竟,一架已经坠毁的战机又出现在雷达上,这事儿搁谁身上都得慌。但连著看了几次,发现它除了出现和消失,什么都不干,大家的警惕心就慢慢鬆懈了。
  “它就是一段录像。”一个技术员说,“像那种老式的vhs录像带,卡住了,反覆播放同一段画面。”
  “那它什么时候会停?”
  “不知道。也许等磁带转完吧。”
  没人知道答案。
  也没人知道,这段“录像”会不会在某一天突然实体化,变成一个真正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