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五子启蒙
  秋风送爽,杨家大宅的后院里一片祥和。
  与赵家达成协议后,杨家迎来了一段难得的平稳发展期。李家偃旗息鼓,赵家態度曖昧,清江县的浑水暂时被杨天凌搅动后,又诡异地平静下来。
  杨天凌没有浪费这宝贵的喘息之机,他將药铺全权交给了愈发老练的次子杨鸿文,自己则坐镇柳溪村,一边稳固炼脏境的修为,一边监督著整个家族的运转。
  今日,是五子杨鸿灵的四岁生辰。
  妻子白静特意下厨,做了满满一桌好菜。饭后,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逐嬉闹。
  六岁的杨鸿磊力气大得惊人,追著哥哥杨鸿文满院子跑,每一次跺脚都让地面微微发颤。姐姐杨鸿蝉则安静地蹲在角落,小白虎如今已长到半人高,温顺地趴在她脚边,任由她梳理著油亮的皮毛。
  长子杨鸿宇不在,他正在演武场独自苦练枪法,破风枪在他手中已初具威势。
  杨天凌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那个最小的身影上。
  杨鸿灵没有参与哥哥姐姐们的游戏,他手里抓著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小树枝,正对著一棵老槐树,有模有样地比划著名。
  他的动作很稚嫩,摇摇晃晃,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协调。
  白静端著一盘切好的瓜果走过来,顺著丈夫的视线看去,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
  “这孩子,也不知跟谁学的,整天拿著根棍子戳来戳去。”
  杨天凌笑了笑,没说话。
  他当然清楚鸿灵在学谁。是那些每日在演武场操练的护卫。
  別的孩子看的是热闹,这孩子,却似乎看进去了门道。
  “鸿灵,过来。”杨天凌招了招手。
  杨鸿灵听到父亲的呼唤,立刻丟下树枝,迈著小短腿“蹬蹬蹬”跑了过来,仰起小脸。
  “爹。”
  “今天你四岁了,爹教你点东西,好不好?”杨天凌温和地问。
  白静在一旁插话:“天凌,他才多大,別把孩子累著了。”
  “放心,就当是玩游戏,强身健体。”杨天凌安抚著妻子,然后从旁边的兵器架上,取下了一把未开锋的木剑。
  这是他给护卫队新人练习基础时用的,分量很轻。
  “来,鸿灵,拿著它。”
  杨鸿灵好奇地接过木剑,小小的手握住剑柄,居然没有丝毫晃动。
  “看好了,爹只做一次。”
  杨天凌没有施展任何高深的剑法,他只是站定,摆出了一个最基础的起手式,剑尖斜指地面,整个人气息沉稳。
  这是任何一本烂大街的剑法图谱里,都会有的第一个动作。
  “这个姿势,叫『立』。用你的脚站稳,用你的手握稳,心也要稳。”
  杨天凌用最简单的话解释著。
  院子里,杨鸿文和双胞胎也停下了玩闹,好奇地围了过来。
  杨鸿灵看著父亲的姿势,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孩童的懵懂,反而是一种近乎专注的审视。
  他学著杨天凌的样子,双脚分开,沉下小小的身子,举起了木剑。
  姿势,分毫不差。
  白静笑著拍了拍手:“我们鸿灵真聪明,学得真像。”
  可杨天凌却感觉自己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那不是像。
  那是“是”。
  一个四岁的孩子,不仅模仿了动作,甚至连那种沉稳扎根的气韵,都模仿出了三分。
  这绝不是单纯的模仿能力。
  杨天凌不动声色,继续道:“第二招,『刺』。”
  他手腕一抖,木剑化作一道直线,精准地刺向前方三尺处的一片落叶,在即將触碰到时又猛然收回,整个过程乾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看清了吗?”
  杨鸿灵点了点头。
  他举起木剑,对著前方,学著父亲的样子刺了出去。
  第一剑,软绵绵的,歪歪扭扭。
  他自己皱起了小眉头,似乎很不满意。
  他没有再看杨天凌,而是闭上了眼睛,就那么在原地站了一瞬。
  再次睁开眼时,他手中的木剑动了。
  “咻!”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破空声响起。
  木剑的剑尖划过一道笔直的轨跡,带著一股一往无前的锐气。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白静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她不懂武功,但她能感觉到,儿子这一剑和前一剑,完全不同。
  杨鸿文的眼睛亮了。他从这一剑里,看到了一种名为“效率”的东西。
  杨鸿磊挠了挠头,他觉得弟弟这一剑,好像很有力气。
  只有杨天凌,他体內的真气都因为震惊而出现了一丝紊乱。
  劲透剑尖,方能破空!
  这是无数剑客耗费数年苦功才能摸到的门槛,是一个四岁的孩子,在第二次尝试时就做到的事。
  杨天凌的呼吸有些急促。
  他压下心头的波澜,决定再试一次。
  “看好,这是最后一组。”
  他神情变得严肃,手中的木剑一挽,一式简单的格挡,顺势一个转身,紧接著又是一记迅疾的直刺。
  三个动作,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
  “会了吗?”
  杨鸿灵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定定地看著父亲刚刚站立的位置,小小的脑袋里,似乎正在进行著常人无法理解的推演。
  片刻后,他动了。
  格挡。
  转身。
  直刺。
  三个动作,他做得比杨天凌更慢,也更稚嫩。
  但是,当他完成最后一个动作时,整个人的姿態,与剑的轨跡,构成了一种无法言喻的和谐。
  他仿佛天生就该是这样做的。
  如果说杨天凌的演示是“標准答案”,那杨鸿灵的模仿,就是在標准答案上,添上了一笔属於自己的“最优解”。
  院子里,落针可闻。
  杨天凌呆呆地站在原地,脑海中只剩下四个字。
  【剑心通明】。
  原来,这就是剑道天赋的真正模样。
  不是学得快,而是“懂”。
  天生就懂。
  “爹,我做对了吗?”杨鸿灵仰著小脸,期待地问,打破了沉寂。
  杨天凌猛地回过神来,他走上前,一把將儿子抱进怀里,大手在他的头顶上用力揉了揉。
  “对,鸿灵做得太对了!你是最棒的!”
  前所未有的喜悦和自豪充斥著他的胸膛。
  杨家,有了一柄绝世神剑的雏形!
  可紧隨而来的,是一股沉甸甸的压力。
  这样的天才,自己能教吗?
  自己那点三脚猫的剑法知识,在他面前,简直就是对天赋的玷污和浪费。
  一本高阶剑法要多少钱?
  一柄真正的宝剑要多少钱?
  最关键的,去哪里找一个能教导这种天才的剑法名师?
  清江县?绝无可能。
  云天城?碧霄阁?
  杨天凌的脑中闪过陆永成的脸。
  或许可以去问问他,但那样一来,杨家又一张底牌就暴露在了七品势力的眼皮底下。
  怀里的杨鸿灵已经挣脱了出去,捡起了之前那根小树枝,正兴致勃勃地戳著墙角的一个蚂蚁窝,刚才那石破天惊的剑道天赋,似乎只是曇花一现。
  杨天凌看著他无忧无虑的样子,心中却做出了决定。
  不行。
  不能再等了。
  自己可以慢慢摸索,但孩子的天赋不能被耽误。
  必须为鸿灵找一个真正的老师。
  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
  他的视线越过院墙,望向了郡城的方向。
  或许,该去更高的地方看一看了。
  就在此时,护卫队长李春禾快步从前院走了进来,神色有些古怪。
  “家主。”
  “何事?”
  李春禾递上一封製作精美的请柬,上面用烫金粉写著一个大大的“魏”字。
  “是县衙送来的,说是清河郡的郡守府派了税官下来巡查,县尊大人今晚在县衙设宴,邀请您过府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