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圣子的阴影
  杨鸿宇攥紧了手中的长戟,戟尖的血跡早已凝固。
  身后,是劫后余生的百名玄甲卫和三十六名萎靡不振的剑修。
  身侧,是同样面色惨白的三弟和五弟。
  胜利的喜悦並未持续太久,一股沉重的压力,已然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噗。
  杨鸿宇再也压不住翻涌的气血,一口逆血喷出,染红了身前的黑土。
  “大哥!”
  杨鸿磊和杨鸿灵同时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了他摇晃的身体。
  “我没事。”
  杨鸿宇摆了摆手,燃烧精血的后遗症正疯狂反噬,四肢百骸传来阵阵空虚和刺痛。更麻烦的是,硬撼厉无涯那一指时,对方的真元已经侵入了他的臟腑。
  他下意识地摸向胸口,那里空空如也。
  父亲留下的最后一道保命符,用掉了。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刚刚才从生死线上挣扎回来的杨鸿磊和杨鸿灵,心头猛地一沉。
  那张能逆转乾坤的底牌,没了。
  “传令下去。”
  杨鸿宇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依旧沉稳。
  “清点伤员,尤其是剑修兄弟,把最好的伤药都用上。”
  “收敛战死尸傀的残骸,能用的材料全部收缴。”
  “飞羽卫,升空!以我们为中心,十里之內,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回报!”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发出,原本因大战而有些散乱的队伍,迅速重新运转起来。
  杨鸿磊看著大哥苍白的面孔,忍不住开口。
  “大哥,那杂碎受了重伤,我们现在追上去,一定能宰了他!”
  杨鸿宇没有回答,只是用平静的目光看著他。
  “我们用什么去宰?”
  杨鸿磊的喉咙动了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啊,用什么去宰?
  用他那被一根手指就差点崩飞的巨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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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用已经破碎的小天河剑阵?
  “凝真境……”
  一旁的杨鸿灵低声吐出这三个字,他扶著剑,强行站直身体,“他根本没把我们当成对手。从头到尾,都只是在戏耍。若非父亲的符宝,我们现在已经是地上的尸体了。”
  杨鸿磊的脸涨得通红,巨大的屈辱感和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一拳砸在地上,坚硬的地面被砸出一个小坑。
  就在此时,天空传来一声急促的鹰唳。
  一名飞羽卫驾驭著铁喙狮鷲从高空俯衝而下,在离地十余丈时翻身跃下,稳稳落地。
  “稟报三位统领!”
  那名飞羽卫单膝跪地,声音急切。
  “发现厉无涯踪跡!”
  杨鸿磊猛地抬头,“在哪?”
  “正东方向,五里外,一处孤山之上!”
  “他没有逃?”杨鸿宇眉头紧锁。
  “没有!”飞羽卫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困惑和恐惧,“他就坐在山顶,没有疗伤,没有布阵,什么都没做……就像是在……在看著我们。”
  嘶。
  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头顶。
  没逃。
  一个受了重伤的凝真境强者,一个刚刚才从符宝之下死里逃生的血煞宗圣子,竟然没有第一时间远遁千里,而是停留在五里之外。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
  这是藐视。
  他就像一条受伤的毒蛇,盘踞在洞口,用冰冷的竖瞳盯著笼子里的猎物,耐心地等待著他们犯错,等待著他们露出破绽。
  “混帐!”
  杨鸿磊怒吼一声,拎起巨锤就要衝出去。
  “站住!”
  杨鸿宇厉声喝道。
  “你现在过去,是想给我收尸,还是给全队人收尸?”
  杨鸿磊的脚步僵在原地,他回头看著大哥,双目赤红。
  “那我们怎么办?就这么干等著?”
  “对,就这么等著。”
  杨鸿宇的回答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他环视四周,这里是一片平坦的洼地,无险可守。
  “传令,全军后撤三里,到那片乱石坡安营扎寨。”
  “所有玄甲卫,就地取材,构筑工事!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挖也好,搬也好,天黑之前,我要看到一道能挡住骑兵衝锋的防线!”
  “所有还能动的剑修,协同布防,以剑气在防线外围刻画警示阵纹!”
  “飞羽卫,分三班轮换,不间断巡视,把警戒范围扩大到十五里!”
  一连串的命令,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回铁刃关,反而要在这里扎根?
  “大哥!”杨鸿灵忍不住开口,“此地非久留之地,我们应该立刻返回关內,藉助城防,才能对抗凝真境。”
  “回不去了。”
  杨鸿宇摇了摇头。
  “五里,对於凝真境来说,只是几个呼吸的距离。我们现在只要敢转身,把后背露给他,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
  “他就是要逼我们跑,逼我们在逃亡中阵型散乱,然后逐个击破。”
  “他想看我们惊慌失措,我们就偏不如他的意。”
  杨鸿宇走到一旁,从一名亲卫手中接过水囊,大口喝了几口,压下喉头的腥甜。
  “他想等,我们就陪他等。”
  “他要当猎人,我们就把这片乱石坡,变成一个插满尖刀的陷阱!”
  看著大哥那张虽然惨白但依旧坚毅的脸,杨鸿磊和杨鸿灵都沉默了。
  他们知道,大哥的选择是对的。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任何花招都是徒劳的。现在比拼的,是耐心,是意志。
  谁先撑不住,谁就死。
  大军迅速行动起来。
  夜幕降临,乱石坡上已经多出了一道由巨石和壕沟组成的简陋防线,篝火点点,將营地照得通明。
  杨鸿宇独自一人站在防线的最高处,遥遥望向东方那座隱没在黑暗中的孤山。
  他知道,那道死寂的视线,一刻也未曾离开。
  这一夜,註定无人能眠。
  一名亲卫队长快步走到杨鸿宇身后。
  “大统领,一切都已安排妥当。”
  杨鸿宇点了点头,没有回头。
  他从怀中,缓缓取出一块纯金打造的令牌,在火光下闪著沉甸甸的光。
  先锋金令。
  他將金令递给身后的亲卫队长。
  “赵平。”
  “属下在!”亲卫队长赵平立刻挺直了腰杆。
  “你带上最好的马,带上它,立刻出发。”
  赵平接过那块还带著统帅体温的金令,有些发懵。
  “去哪?”
  “中军大帐。”
  杨鸿宇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异常清晰。
  “见到卫將军,什么都別说,就把这块令牌交给他。”
  赵平更糊涂了,他忍不住问道:“大帅若是问起,属下该如何回答?”
  杨鸿宇转过身,火光將他脸上的坚毅和疯狂映照得一清二楚。
  他一字一顿。
  “你就告诉他,杨家军的刀,钝了,需要一块凝真境的磨刀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