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杨过
  沈姨家住北方,出身书香世家。
  蒙古人侵占了宋朝的北方领土,现下黄河以北大多都沦陷了。
  他们一家是九年前从北方逃避战乱过来到南方的,丈夫死在了逃难的路上。
  这处小院便是沈姨用家中积蓄从村里人买的。
  一个妇人独自养幼女,又是外来人,本就过得不容易。
  还在七年前的那个雪夜,收留了陆铭。
  待陆铭身体养好后。
  本想帮陆铭找户肯领养他的人家,但哪里有人愿意养別人的孩子?
  陆铭也硬气,在她不注意的时候便溜走了。
  那时他十四五岁的心智,五六岁的躯体,心想討饭总成吧?
  寒冬腊月的,出去一次,幼年的他,连城里都走不到,差点又没能回来。
  最后还是死皮赖脸的又找了回来。
  那时心高气傲的他可是下了好大的决心,至於现在,爱怎么样便怎么样吧。
  主打一个不要脸。
  “沈姨,我都饿了,咱吃饭吧。”陆铭摸著皮糙肉厚的屁股,笑嘻嘻回头说道。
  妇人一听这厚脸皮的话,也不哭了,先是一恼,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又轻轻抽了一下他。
  隨后便是一惊,『哎呀』一声连忙跑回了厨房。
  院子里有两间住人的屋子,陆铭一间,沈姨与菁菁一间。
  陆铭在院中水缸旁隨意洗漱了一番,回屋换了身黑色的乾净衣物,转眼间便成了一位翩翩少年郎。
  陆铭本就比同龄人高大、健壮,身材修长,比例很好,容貌俊秀,就是那双贼兮兮的眼睛有点不合整体形象。
  外面石桌上已经摆上了饭菜,一荤两素。
  “哥哥,你这次回来又变好看了。”菁菁仰著小脸,娇声夸讚道。
  她心情很好,早在妈妈去厨房的时候,便把地上的蜜饯袋子又藏起来了。
  “哼,那当然,也不看是谁的哥哥。”陆铭在下巴下比了个八字,又道:
  “菁菁也变漂亮了,有做咱妹妹的资格了。”
  菁菁满是胶原蛋白的小脸上带著笑容,摇著脑袋,学这陆铭的语气,反驳道:
  “不不不,是哥哥有做咱哥哥的资格啦!”
  一旁的沈姨沉著脸,显然气还没消,见两兄妹臭美的贫嘴,沉声道:
  “吃饭!”
  母女俩吃饭都是遵循『食不言』,陆铭则没那么规矩,嘴贱道:
  “沈姨,您手艺又变差了,这竹笋炒腊肉都炒糊了。”
  见哥哥开腔,菁菁便忍不住帮腔,小声道:
  “妈妈做饭没得哥哥好吃呢。”
  “那当然。”
  “那你们俩就饿著,我一个人吃。”
  沈姨脸色一红,她很久都没炒糊菜了,还不是陆铭突然回来害得。
  她放下筷子,便要去揪两小的耳朵。
  两小笑嘻嘻躲过。
  饭后。
  夜幕降临,周围环境也变得安静,只剩丛中蟋蟀的啼鸣。
  “小铭,你也不小了,总不能一直在外面胡混,不如去给村里刘木匠交几两银子,去那当个学徒。”
  沈姨目露担忧之色,她已经劝了陆铭很多次了,想让陆铭安稳一些。
  陆铭这次犯了大事,这次回来是有道別的意思,也不能跟沈姨说实情,要知道他杀了人,估计得嚇出病来。
  “沈姨,我想明白了,我要出去闯荡,等发达了再回来接你们娘俩。”
  “你又在外面犯什么事了?”
  沈姨捂著胸口,神色慌张,每次陆铭要说出去闯,那就要离家。
  “沈姨你们跟我来。”
  陆铭没有回应,只是拉著母女俩来到他的屋子,坐在木床上,点燃油灯。
  他把肥胖青年的钱袋子拿出,倒在母女俩面前。
  两锭大金元宝,四锭银元宝。
  沈姨被嚇呆住了,並不是没见过这么多钱,以前她家里也是富裕人家,只不过家財在逃难的时候破財消灾了。
  菁菁则是拿起金银各一个把玩。
  “小混蛋,你……你去抢了谁?”沈姨声音颤抖。
  “沈姨,这你別管了,急用的时候,切成小块用。”
  “我不要你的脏钱!”沈姨又流下眼泪,把床上的金银都扫到地上去,厉声道:
  “菁菁,丟地上,这是你的吗?我教了你什么?”
  柳菁菁这是真被嚇到了,也把手上的金银丟地上,委屈道:
  “这是哥哥的,怎么不是我的了?”
  沈姨见一向听话的女儿都开始顶嘴,颤抖著说道:
  “小混蛋,你……你看,你把你妹妹带成什么样,难道以后让她也跟你一起去偷去抢吗?”
  说完便趴在床上大哭,菁菁跟著一边哭。
  “呜呜……我是造了什么孽,养了你这么个混帐东西。”
  陆铭听了这句话,也是眼睛乾涩,心中酸苦,他暗嘆一声,道:
  “沈姨,我得走了,这些就当我买您两只鸡,您藏好了,別让人看见,免得招灾。”
  说罢,便转身出了屋子。
  从鸡舍的六只鸡中抓了两只,一公一母,手法嫻熟,一看就是老手了。
  出了院子,身后传来沈姨的呼喊。
  “呜呜……小混蛋你给我回来,你这次敢走,那就永远別回来了!”
  ……
  陆铭提著两只鸡,走在荒野中。
  见月亮已经掛在天边,群星环绕。
  以前犯事,不限於打架、偷盗、诈骗……
  而这次是杀人了,还是杀的官府中人,相比以前,这次估计要躲很久才能安心。
  最少要半年吧?陆铭想。
  不知不觉间,陆铭便来到了秀水岸边的一株大柳树下。
  陆铭熟练的用从屋子里带出来的小刀给鸡放血去脏,捡乾柴生起一捧火。
  不久后。
  滋滋……
  鸡油滴在篝火中发出的声音,陆铭確实肚子饿了,自从他开始练那脑海中石碑传的法后,食量大增。
  加之今晚沈姨並不知道他回来,所以没有做他的饭,在家中只是隨便吃了一口,现在是真饿了。
  陆铭咽著口水,时不时给串起来的鸡翻面,再洒上一些盐粒。
  就在这时。
  黑暗中走来一个身影,衣衫襤褸,一个十一二岁左右的少年人,脏兮兮的脸上能看出有些底子在。
  不过比起陆铭还是差那么一点。
  他咽著口水,盯著篝火旁的两只鸡,眼神中带著渴望。
  陆铭冷冷地盯著他,只要这小子敢抢,那就让他尝尝他愤怒的铁拳,本来今天被沈姨骂了心情就不是很好。
  过了会后。
  见那少年只是看著,也不靠近火堆,很是规矩,陆铭便不再盯著他。
  “过来坐。”
  那少年神色一喜,靠了过来,也不靠太近,就使劲嗅著那烤鸡的香味。
  “咕……咕……”
  少年脸色一红。
  “叫声哥,给你半只。”
  少年毫不犹豫,满脸欢喜,叫道:
  “好哥哥,好哥哥!”
  “嗯。”
  陆铭也是见他可怜,以前他也有很落魄的时候,那时沈姨收留了他。
  他递给少年一只,便不再理他,自顾自吃著。
  不消片刻,三斤多的肥鸡就被他消灭。
  那少年狼吞虎咽,鸡骨头都不放过,显然已经饿了很久,但真的很守规矩,留了半只给他。
  现在正眼睁睁看著那剩下的半只。
  “吶。”
  陆铭无奈,再撕下一只鸡腿,递给他。
  “谢谢好哥哥,谢谢好哥哥!”
  篝火旁,陆铭已经吃完靠在柳树下,那少年则还在啃著鸡骨头。
  “呜呜……呜……”
  边啃边哭。
  陆铭听著心烦:
  “你啃就啃,你哭个屁啊!”
  “呜呜……我……我妈妈死了!”
  陆铭立马闭嘴,暗道又是一个孤儿,哭吧哭吧,哭完你妈也回不来了。
  “好大哥,谢谢你,我叫杨过,以后定会报答你……”
  少年哭完,便来了个自我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