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別人熬鹰我泡脚,这反派也是没谁了
  翌日,长青娱乐摄影棚。
  《恶土》剧组通告单下发,製片部全员噤声。
  通告单第一条,是导演郑保瑞加粗標红的死命令:
  主演江辞与彭绍峰,在警局审讯戏开拍前七十二小时內,严禁在片场及酒店私下接触。
  彭绍峰看到指令,直接回了酒店。
  他走进套房,扯死所有窗帘,隔绝全部自然光。
  启动了业內极其变態的“熬鹰模式”。
  连续三天,每天睡眠时间严格控制在三个小时。
  饮食完全断碳水,只吃白水煮鸡胸肉。
  感到疲惫时,直接灌入未加任何糖奶的超浓缩黑咖啡。
  这三天时间里,彭绍峰的身体机能迅速逼近生理临界值。
  他站在卫生间的洗手台前。
  镜子里的男人,眼球布满密集的网状血丝,眼窝深陷。
  原本饱满壮硕的胸大肌和肱二头肌,
  因为严重脱水,呈现出极具压迫感的乾瘪拉丝状態。
  皮下静脉血管凸起。
  他大口喘息著。
  这就是骆寻。
  一个失去妻女,在黑暗泥沼里挣扎了十年的重案组疯狗警探。
  同一家酒店,另一楼层的行政套房。
  江辞的生活作息严谨得令人髮指。
  晚上九点半。
  孙洲端著一个恆温泡脚桶走进客厅。
  水面上飘著艾草、红花和几片切好的老薑。
  江辞坐在沙发上,脱掉袜子,將双脚放入热水中。
  水温刚过脚踝。
  他舒服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十点整,江辞准时关灯上床。
  呼吸平稳,陷入深度睡眠。
  清晨六点半。
  江辞准时起床。
  他穿著宽鬆的亚麻家居服,站在套房阳台的朝阳下,起势,云手。
  一套二十四式简化太极拳打得行云流水。
  白天,江辞没有看剧本。
  他让孙洲弄来一辆车,直接开到了台北信义区巷弄里最老的一家中医馆。
  江辞搬了一张塑料小矮凳,坐在老中医的诊桌旁边。
  他不说话,只是盯著老中医切脉。
  老中医將食指、中指、无名指搭在病人的寸、关、尺三个部位上。
  手指微微用力,下压。
  江辞坐在旁边,默默开启系统给的【人体精密解剖图谱】。
  视网膜中,病人的皮肤组织淡去。
  江辞清晰地看到橈动脉在老中医指尖下的搏动频率,
  以及手指施加压力时,血管壁和周围筋膜產生的极其微小的物理形变。
  这就是手感。
  心臟外科名医谢砚,每天面对的就是这些跳动的生命体徵。
  掌控脉搏,就是掌控生死。
  江辞极其认真地记录著这种按压的力道。
  孙洲站在中医馆门外,看著自家老板那副虚心好学的模样,只觉得头皮发麻。
  別人为了拍戏熬得快要猝死。
  江辞为了演一个杀人分尸的变態医生,跑到中医馆学养生切脉。
  这剧组绝对有大病。
  第四天,拍摄日。
  南津市警局內景棚实行全封闭管理。
  郑保瑞站在场地中央,直接下令场务將中央空调的冷气打到十六度。
  制景组推著机器,在地面和墙角喷洒了大量水雾。
  整个摄影棚內气温骤降,空气湿冷,透著一股直往骨头缝里钻的阴寒。
  这就是南津港独有的冷硬质感。
  彭绍峰提前两个小时抵达片场。
  拖著那具极度疲惫、脱水拉丝的身体,径直走进布置好的暗调审讯室。
  审讯室没有开灯。
  彭绍峰独自拉开铁椅,在铁桌后方坐下。
  黑暗中,他回忆著剧本里妻女惨死的卷宗。
  极度的睏倦与强行靠咖啡因吊著的神经发生剧烈衝突。
  一股无法遏制的暴怒情绪在胸腔里膨胀。
  “咔啦。”
  黑暗的审讯室內传来两声脆响。
  彭绍峰双手发力,生生徒手捏碎了面前桌上的两个道具玻璃水杯。
  玻璃碴扎破掌心皮肉,鲜血溢出,顺著手指滴落在铁桌面上。
  他任由疼痛刺激著濒临崩溃的大脑。
  上午十点。
  江辞准时抵达片场。
  他脱掉了平时那身廉价隨意的白t恤。
  他换上了剧组重金定製的服装。
  一件剪裁极佳、一尘不染的高级白大褂。
  內搭是一件质地考究的纯黑衬衫。
  黑衬衫的第一颗扣子解开,露出分明的锁骨线条。
  鼻樑上架著一副没有度数的金丝眼镜。
  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走过冷气森森的摄影棚过道,身上不带任何情绪波动。
  皮鞋踩在水渍未乾的地面上,声音平稳匀称。
  郑保瑞裹著深黑色的衝锋衣,坐在监视器后方。
  他死死盯著各个机位传回来的画面,眼底的红血丝兴奋地跳动著。
  他抓起对讲机,声音嘶哑粗糲。
  “各部门注意。打破常规。”
  郑保瑞下达指令,“不走戏,不对词。清掉所有閒杂人等。直接实拍。”
  全场譁然。
  警匪片重头戏,不確认机位,不让演员互相感受情绪,直接开机硬上。
  这种拍摄方式极度容易导致演员情绪脱节或者走位失误。
  郑保瑞根本不在乎。
  他要的就是彭绍峰的狂躁与江辞的从容,在完全未知的状態下,產生那种极其真实的失控感。
  剧组人员屏息凝神,迅速撤出审讯室及走廊范围。
  副导演站在摄影机盲区,偷偷看了一眼审讯室方向。
  彭绍峰那双充血的眼睛和手上的鲜血,让他感到一阵心悸。
  副导演掏出手机,背著郑保瑞偷偷呼叫了一辆救护车。
  他要求救护车关闭警笛,直接停在摄影棚外的后巷里隱蔽待命。
  场务拉开审讯室沉重的铁门。
  江辞迈步走进。
  “action!”
  郑保瑞的嘶吼声在棚內迴荡。
  江辞走到嫌疑人专用的铁质审讯椅前。
  他没有犹豫,直接坐下。
  他抬起双手,掸了掸白大褂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双腿自然交叠。
  双手平放在面前冰冷的铁质挡板上,十指交叉相握。
  背脊挺直,下頜微收。
  金丝眼镜反著头顶唯一一盏审讯灯的冷光。
  江辞的呼吸频率没有任何改变。
  他没有表现出嫌疑人应有的慌乱、侷促,或者虚张声势的反抗。
  他坐在这里,姿態放鬆到了极点。
  这里根本不是南津市重案组的审讯室。
  这是他谢砚私人诊所的vip会客厅。
  门外走廊,传来极其沉重、凌乱的脚步声。
  皮鞋后跟重重砸在地面上。
  “砰!”
  审讯室的铁门被一股极其狂暴的力量一脚踹开。
  厚重的门板狠狠撞击在內侧的水泥墙壁上,墙皮簌簌掉落。
  彭绍峰冲了进来。
  他顶著那双布满网状血丝的眼睛,额头青筋暴起。
  三天未眠的极度暴躁,混合著骆寻积压了十年的血海深仇,化作实质性的杀意,
  充斥著整个狭小的空间。
  彭绍峰大跨步衝到审讯桌前。
  他左手抓著一份极厚、泛黄的连环杀人案档案卷宗。右手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他抡起手臂,將那份卷宗朝著江辞面前的铁桌狠狠砸下去。
  “砰——!”
  卷宗里的纸张飞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