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杀凶手
  天亮了。
  阳光穿过大殿屋顶的破洞,照在韩长生的脸上。
  韩长生把那封发黄的信摺叠整齐,放进贴身的衣袋里,隔著布料按了按。
  他站起身,推开那扇漏风的木门。
  木门发出“吱呀”一声。
  董倩倩站在门外。
  她身后站著三十多个望月宗的弟子,这些弟子穿著破旧的道袍,手里拿著长短不一的飞剑,剑刃上还有缺口。
  他们低著头,没人说话。
  韩长生扫了他们一眼。
  “走。”韩长生吐出一个字。
  他抬起右手,袖口捲起一阵狂风。
  一团白色的云气凭空出现,托住董倩倩和所有的弟子。
  云气腾空而起,直衝云霄。
  风在耳边呼啸。韩长生站在云气最前方,双手背在身后。
  半个时辰后。
  前方出现了一座高耸的山峰。
  山峰上殿宇连绵,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天空中飞舞著几只白色的灵鹤。
  山门前,有一条宽阔的汉白玉石阶,一直延伸到山脚。
  这里是神思门。
  相比望月宗的破败,神思门简直像是一座凡间的皇宫。
  如今的第一大宗。
  “就是这里?”韩长生问。
  “是。”董倩倩点头,手指紧紧抓著裙摆。
  韩长生散开脚下的云气。
  眾人落在神思门巨大的白玉广场上。
  韩长生的靴子踩在汉白玉地砖上。
  “咔嚓。”
  以他的靴子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瞬间向四周蔓延。白玉地砖碎成无数块。
  广场上的神思门弟子拔出腰间的长剑,大声呵斥。
  “什么人!敢闯神思门!”
  几十个巡逻的弟子冲了过来,剑尖指著韩长生。
  韩长生没有看他们,他右脚在地砖上轻轻一踏。
  一圈透明的波纹顺著地面盪开。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弟子像是被巨石砸中胸口,身体直接倒飞出去。
  他们撞在广场边缘的石柱上,木桩上,张嘴吐出鲜血,手里的长剑断成几截。
  大殿的朱红色木门轰然打开。
  一个穿著紫金道袍的男人飞了出来。他腰间掛著一块玉佩,手里拿著一把摺扇。
  他是神思门的副门主,赵武。
  紧接著,大殿阴影处走出一个佝僂著背的老头。
  老头穿著灰布麻衣,手里拄著一根白骨拐杖。他是散修,祸害老人。
  赵武落在广场中央。他看清了站在对面的董倩倩。
  赵武合上摺扇,笑出了声。
  “董倩倩?你们望月宗的人还没死绝?今天居然敢带著这帮废物找上门来?”赵武的目光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望月宗弟子,满脸嘲弄。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最前面的韩长生。
  赵武放出神识,想要探查韩长生的修为。
  可是他的神识一碰到韩长生的身体,就像泥牛入海,消失得乾乾净净。
  赵武皱起眉头。
  韩长生抬起眼皮,看著赵武和祸害老人。
  “你们杀了刘望归。”韩长生说。
  “是又怎么样?”赵武冷笑一声,“一个没背影的野丫头,抢了本该属於我的万年雪参。我杀她,是替天行道。不仅杀她,这些年你们望月宗的灵脉,也是我派人截断的。你能拿我怎么样?”
  祸害老人在一旁发出难听的笑声,白骨拐杖敲击著地面。
  “废话真多。”韩长生说。
  他不再压制自己的修为。
  合体期的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从他体內爆发出来。
  天空中的云层被这股气息生生撕裂。阳光消失了,整个神思门上空变得昏暗。空气变得像铁块一样沉重。
  广场上的石柱一根接一根炸裂。
  赵武的笑音效卡在喉咙里。他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弯曲,“砰”的一声跪在碎裂的白玉地砖上。膝盖骨直接碎裂,鲜血染红了地面。
  祸害老人手里的白骨拐杖“啪”的一声断成粉末。他整个人被压得趴在地上,脸贴著泥土,连手指头都动不了一下。
  “合……合体期大能!”赵武疯狂地尖叫,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他浑身发抖,汗水瞬间湿透了紫金道袍。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啊!那株雪参我不要了,我还给望月宗!我还给您!”赵武拼命把头往地上磕,磕得头破血流。
  祸害老人趴在地上,嘴里吐著血沫,含糊不清地喊叫:“前辈……不关我的事……是他逼我的……”
  韩长生往前走了一步。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拢,对著赵武轻轻一划。
  一道无形的风刃切开空气。
  赵武的右臂齐根断裂。鲜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来。
  赵武发出悽厉的惨叫声,身体在地上翻滚。
  韩长生走到赵武面前,抬起脚,踩在赵武的胸膛上。
  “咔咔咔。”赵武的肋骨一根根断裂,胸口塌陷下去。
  “你们不该针对望月宗。更不该杀她。”韩长生低头看著赵武。
  赵武嘴里喷出大口的鲜血,眼睛死死盯著韩长生,隨后瞳孔涣散,彻底没了呼吸。
  韩长生转过头,看向趴在地上的祸害老人。
  他手掌向下翻转,往下一压。
  天空中凝聚出一只巨大的半透明手掌。手掌带著狂风,狠狠拍在祸害老人的身上。
  “轰!”
  地面剧烈震动。
  广场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手掌印。祸害老人的身体消失了,只剩下一滩模糊的血肉,连骨头都被压成了粉末。
  整个神思门死一般寂静。
  那些躲在远处的弟子看到这一幕,丟下手里的武器,连滚带爬地往山下逃命。
  韩长生没有去追那些低境界的弟子。
  他转过身,走向神思门的大殿。
  他一脚踢开库房的精钢大门。
  韩长生大袖一挥。库房里的几百个装满灵石的大木箱,几千个装著丹药的玉瓶,还有几十把闪著寒光的飞剑,全部漂浮在半空中。
  他带著这些东西,走出大殿,来到董倩倩面前。
  韩长生手一松。
  箱子,玉瓶,飞剑,像下雨一样落在董倩倩和望月宗弟子的脚边,堆成了一座小山。
  董倩倩看著脚下的修炼资源,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回去。”韩长生说。
  云气再次升起,带著眾人飞回望月宗。
  落在望月宗残破的山门前。
  韩长生站在枯黄的杂草中间。他看著破败的石阶,看著那些漏风的建筑。
  他抬起双手,十指张开。
  合体期的磅礴灵力顺著他的双脚,灌入望月宗地下的深处。
  大地开始轰鸣。
  地下那条乾涸、断裂的灵脉,被韩长生的灵力强行接续在一起。
  白色的灵气化作实质的雾气,从地缝里喷涌而出。
  乾枯的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翠绿。
  死去的灵药重新长出叶子。破损的石阶在灵力的挤压下重新拼合在一起。
  空气中的灵气浓度瞬间翻了几十倍。
  “我会让望月宗再次辉煌。”韩长生收回双手,声音在山谷间迴荡。
  董倩倩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在地上。
  “多谢祖师!多谢祖师大恩!”董倩倩额头贴著地面,眼泪夺眶而出。
  那三十多个弟子也跟著跪下,死死地把头磕在泥土里。
  “多谢祖师!”声音整齐,带著无尽的激动。
  韩长生看著跪在满地的人。
  他看著董倩倩。董倩倩的脸上沾著泥土和泪水,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充满了恐惧,也充满了狂热。
  她把他当成了神。当成瞭望月宗的救命稻草。
  韩长生脑海里闪过韩小花的脸。
  那个女人会在冬天给他递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粥,会怯生生地叫他“韩大哥”,会担心他穿得不够暖。
  刘望归会拉著他的衣角,喊他“舅舅”。
  董倩倩不会。
  董倩倩只会叫他“祖师”。只会带著弟子跪在他面前,祈求他赐予灵石和功法。
  在这个望月宗里,董倩倩终究只是一个外人。
  这些人,这些事,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故人已经躺在后山的泥土里。这里没有他留恋的东西了。
  韩长生往后退了一步。
  “我该走了。”韩长生说。
  董倩倩猛地抬起头,脸上的泪水还没干,眼睛里全是慌乱。
  “祖师!您刚刚恢復了宗门的灵脉,您不留下来吗?宗门需要您主持大局啊!”董倩倩急切地说,身体往前挪动了两步。
  有了韩长生这句话,有了这些资源,望月宗一定能重新崛起。她太需要韩长生留下来了。
  韩长生看著她,摇了摇头。
  “我本来就是为她们两个来的。”韩长生指了指后山的方向,“她们走了,我留在这里没有必要。”
  董倩倩张了张嘴,双手攥紧了地上的杂草。
  她知道自己留不住一个合体期的大能。
  “那……祖师以后还会再来吗?”董倩倩仰著头,声音很轻。
  韩长生笑了笑。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留恋,也没有不舍。
  “萍水相逢,相忘於江湖就好。”韩长生看著远处的云海,“以后,我不会再来了。”
  说完,韩长生没有再看董倩倩。
  他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身体腾空而起。
  青色的长衫在风中猎猎作响。他化作一道刺眼的白光,直接穿透了上方的云层,朝著北方的天际飞去。
  没有拖泥带水,没有回头。
  董倩倩愣在原地。她仰著头,看著天空中那道逐渐消失的白光。
  她紧紧攥著杂草的双手慢慢鬆开了。
  她脸上的慌乱消失了,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释怀的笑容。
  是啊。
  韩长生这种天人,能屈尊降贵来到望月宗,能出手帮她们报仇,甚至帮她们重塑灵脉,已经是望月宗几辈子修来的运气了。
  自己有什么资格去强求他留下来?
  他属於更高更远的天地,而不是这个小小的山头。
  董倩倩站起身,她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灰紫色的裙子。
  她面对著韩长生离开的方向,双手交叉,弯下腰,深深地拜了下去。
  身后的三十多个弟子跟著她,对著空荡荡的天空,弯腰行礼。
  山风吹过新绿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