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世间已无神
  金光骤然在客厅中央炸裂,一道炽烈的光柱撕裂空气,自远方贯穿而来。
  光柱消散处,小曦、小宝、张长寿、沈文秀四人身影显现。
  四人没有丝毫停顿,动作整齐划一,双膝落地,对著端坐单人沙发上的张韧俯首叩拜。
  “拜见城隍大人(老爷)!”
  张韧手臂轻抬,虚虚一扶。
  “起。”
  四人应声站起。
  小曦怀抱那盏剔透的琉璃灯,小宝双手恭敬地托著古朴厚重的城隍印,
  无需言语,两人迅速移动,无声地分立到张韧身后两侧。
  张长寿和沈文秀对视一眼,作为目前城隍府唯二的黑白无常,默契地走到张韧右侧站定。
  客厅左侧空著,那是预留的位置,给尚未归位的文官阴差。
  他们两个,此刻代表的是武將序列。
  待眾人各就其位,小曦小手向上一拋。
  那盏琉璃灯脱手而出,稳稳悬浮在客厅半空,恰好位於张韧前方斜上方。
  小曦面容肃穆,童音在寂静的结界內异常清晰:
  “阴灯长明,照亮幽冥!”
  琉璃灯盏內,原本温和的橘黄色火焰猛地一跳,瞬间化为一片幽幽的、冰冷的萤光绿。
  惨绿的光芒骤然扩散,像泼墨般浸染了整个客厅。
  墙壁、地板、天花板,连同每个人的衣物、皮肤,都被覆上了一层诡异的绿意。
  森冷的死寂气息凭空滋生,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雾气,在幽绿的光线下缓缓流动。
  所有人的轮廓在这种光线下都变得模糊起来,脸色青白不定,如同置身真正的鬼域。
  张韧面无表情,右手隨意地向地面一挥。
  客厅中央的地板无声地波动了一下,仿佛水面被投入石子。
  紧接著,一阵沉重刺耳、仿佛锈蚀钢铁互相碾磨的铁链拖曳声从地底深处响起,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哗啦啦——喀啦啦——”
  四根漆黑的、缠绕著冰冷寒气的巨大锁链猛地破开地板,如同毒蟒出洞。
  锁链末端,死死捆缚著四个身著残破甲冑的魁梧鬼影。
  那甲冑依稀还能看出是前朝的制式,沾满泥土和暗沉污渍,正是山文甲。
  锁链捆得极紧,深深勒入他们的魂体,將他们的手脚、脖颈、腰身都缠裹禁錮,动弹不得。
  四个老鬼被锁链强行拉扯著,跪倒在张韧面前那片幽绿光芒最盛的地面上。
  他们是马德龙、马德彪、马德虎、马德豹。
  张长寿看著被死死捆缚、狼狈跪地的马家四兄弟,
  脸上憋不住露出得意,忍不住上前一步,指著他们哼道:
  “哼!刚才不是很能耐吗?还敢对本拘魂使动手!
  现在落到我家城隍老爷手里了,有种再跳啊!看你们是不想在阴间混了!”
  马家四兄弟此刻哪还有半点之前的凶悍。
  面对张韧身上那如同实质般瀰漫开、充斥著整个结界空间的正神威压,
  他们只觉得魂体深处都在疯狂战慄,源自真灵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张长寿的叫囂,他们充耳不闻,只是浑身筛糠般地剧烈颤抖,
  头颅死死抵著冰冷的地板,连抬头的勇气都丧失了。
  那股威压如同万丈高山,让他们连呼吸都感到窒息。
  张韧的目光缓缓扫过地上蜷缩的四个鬼影。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冰冷的穿透力,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烙印在四鬼的感知中:
  “马德龙、马德彪、马德虎、马德豹。龙彪虎豹,四猛兽,名字倒是威风。”
  他的话锋一转,冷冽如刀:
  “尔等盘踞龙王庙废墟多久了?鳩占鹊巢,將那破庙当作你们的巢穴。
  借龙王之名,骗取四方乡民香火信仰,滋养壮大自身阴魂。
  这还不够,驱使盘踞周围的孤魂野鬼,装神弄鬼,
  恐嚇骚扰无辜乡民,榨取他们供奉的香火之力。
  长年累月,作恶多端,积累的罪孽几如渊海,沉重无比。
  你们,可知罪?”
  巨大的压力下,马德龙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他挣扎著,匯聚起全身仅有的力气,艰难地抬起头。
  那张在幽绿灯光下显得格外扭曲的青灰色鬼脸上,
  除了深入骨髓的恐惧,竟然还混杂著一丝挥之不去的巨大困惑。
  他鼓足了最后一点勇气,声音嘶哑发颤:
  “大…大人…小鬼斗胆…敢问…敢问大人可是…可是真正的…正神?”
  这个疑问如同毒刺,在他和另外三个兄弟心头盘桓不去。
  人间道法凋零,神灵踪跡早已湮灭在漫长岁月里,这是所有有点见识的鬼物都心知肚明的事实。
  眼前这位大人,神威浩瀚难以揣测,气息更是玄奥莫测,让他们本能地惊惧臣服。
  可奇怪的是,他身上没有一丝寻常鬼魅应有的阴森鬼气,也没有道家鬼仙那种縹緲出尘的仙灵之气。
  祂的力量纯粹、厚重、堂皇正大,带著一种他们从未感受过、也无法理解的规则律动。
  这力量让他们恐惧,更让他们困惑到了极点。
  张韧並未回答。
  他身后的张长寿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了出来,指著马德龙的鼻子厉声呵斥:
  “大胆!无知野鬼!竟敢质疑城隍大人神位!
  睁开你们的鬼眼看看清楚!大人乃是受天道敕封、执掌台县阴阳秩序的堂堂正神!
  大道认可的城隍正神!尔等井底之蛤蟆,不知天河之大,竟敢出此狂言污衊正神!
  简直是不知死活,罪加一等!”
  “正…正神?”
  马德龙被张长寿劈头盖脸一顿骂,耳朵嗡嗡作响,脑子里更是乱成了一锅粥。
  这个词像一道惊雷在他混沌的意识中炸开。
  天道敕封?城隍正神?这早已是只存在於古老传说里的称谓了。
  人间难道真的还有神灵存续?
  “休要多言!”
  张韧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混乱思绪,也压下了张长寿还要继续叫嚷的势头。
  张韧俯视著下方四个瑟瑟发抖的鬼影,话语斩钉截铁,带著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本县身为台县城隍,肩负守护一方水土生灵安寧之责。
  尔等躲避阴司追索,滯留阳间,不思收敛,
  反为祸四方,罪行累累,罄竹难书!如此罪孽,断不可恕!”
  他稍稍停顿,“本县即刻將尔等打入九幽地府,投入忘川河中,
  受那万鬼啃噬、魂体消融、永世沉沦不得解脱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