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奇怪的准时晕倒症状
  初十,午后的高速路泛著灰白的光。
  黑色轿车平稳行驶,车轮摩擦路面的声音单调冗长。
  周铁双手握著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车內后视镜里,映出后座的情形。
  蒋思甜靠左侧车门坐著,九岁的身体缩在宽大的衣服里,显得更加瘦小。
  头髮有些枯黄,扎著不太整齐的马尾。
  皮肤缺乏光泽,带著一丝不健康的暗黄。
  她侧著脸,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目光涣散地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灰濛田野和树干上枯黄的树叶。
  那眼神空洞,没有焦距,仿佛灵魂被抽离,只剩下一具疲惫的躯壳。
  神情是长久的萎靡不振,整个人像一棵缺乏光照的小草,了无生气。
  她坐的位置紧贴著车门,与右侧的蒋志国之间,隔著一道足以再容纳一个人的空旷距离。
  蒋志国靠在另一侧的车窗边,身体有些僵硬。
  视线时不时地、极其小心地瞟向女儿的方向,
  嘴唇几次无声地开合,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又紧紧抿住。
  每一次偷看后,他都迅速移开目光,仿佛被那无声的疏离刺痛了眼睛。
  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又鬆开。
  车里瀰漫著一种无形的压抑,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凝滯。
  自责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在他的胸腔里翻涌,沉甸甸地坠著。
  那个曾经会像小尾巴一样黏著他,会咯咯笑著扑上来搂住他脖子撒娇的小女孩,
  是从什么时候起,一点点退到了他再也触不到的角落?
  他反覆咀嚼著这个问题,每一次都像咽下苦涩的砂砾。
  周铁沉默地开著车。
  后座父女间的隔阂如同透明的墙壁,他清晰地感知著,却无能为力。
  他只能尽力把车开得更平稳些,避免任何顛簸惊扰到那个异常敏感的女孩。
  * * *
  相隔数百里之外的院落內,张韧原本正闔目梳理著城隍府接下来的发展方向。
  忽然,他心神微动,一种清晰的感应浮现——蒋志国和那个特殊的女孩蒋思甜,正在向他靠近。
  他睁开眼,目光穿透空间的阻隔,落在那辆疾驰的黑色轿车上,最终定格在那个异常安静的小小身影上。
  “九点半准时晕厥……”张韧低声自语,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叩击,发出微不可闻的噠噠声。
  这个规律如此诡异,精准得像被设定好的时钟,绝非世间寻常病症能够解释。
  他对这个小女孩身上隱藏的秘密,也涌起了更深的好奇。
  半小时后,车轮碾过村中平整的水泥路,
  最终稳稳停在了张韧家那座不算起眼的房屋门口。
  门敞开著,无声地迎接著来客。
  “蒋哥,思甜,咱们到了。”周铁率先解开安全带,拔下车钥匙。
  他推开车门,绕到后座左侧,轻轻拉开了车门。
  思甜的身体瑟缩了一下。
  她缓慢地转过脸,看向车外陌生的环境,脸上依然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
  但那双原本空洞的眸子里,却清晰地闪过一丝紧张和无措。
  她没有看自己的父亲,反而下意识地伸出冰凉的小手,
  紧紧抓住了周铁伸过来的、温热粗糙的大手。
  仿佛那是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一点依靠。
  蒋志国也慢慢下了车。
  双脚落地的瞬间,他忍不住低低地咳嗽了两声,声音沉闷压抑,肩膀隨之耸动。
  他裹紧了身上的夹克,抬眼望向那扇敞开的门扉。
  门內光线柔和,安静得听不到一丝声响。
  “走吧,张大师肯定在等著了。”周铁的声音放得格外轻缓温和。
  他牵著思甜冰凉的小手,小心地领著她,
  迈过门槛,走进了屋里。
  蒋志国在原地略微停顿了一秒,深吸了一口气,抬腿跟上。
  屋里的布置简洁甚至有些空旷。
  正对大门的客厅里,一个穿著舒適棉麻质地衣裤的年轻人正坐在一张沙发上。
  他姿態隨意,手里捧著一杯茶,脸上带著一抹瞭然於心的、淡淡的轻笑,目光平静地迎向他们。
  蒋志国心头微微一凛。
  儘管周铁反覆强调这位张大师如何不凡,
  第一眼看到如此年轻的“大师”,还是让他本能的生出一丝疑虑。
  实在太年轻了。
  然而,当他的目光与对方接触的剎那,那丝疑虑又被一种奇特的感受取代。
  这个年轻人的平静太深,深得像不见底的潭水;
  那份淡定和从容,仿佛源自某种绝对的掌控;
  眼神里透出的神秘莫测,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高远感?
  对,就是这种感觉。
  他看著他们的目光,並非审视凡人,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对既定轨跡的瞭然观察。
  这让蒋志国感到一种无形的不自在,像是被彻底看穿,无所遁形。
  “张先生,人来了,麻烦您给看看。”周铁微微欠身,態度恭敬。
  张韧頷首,目光从周铁脸上移开,落在了蒋志国身上。
  “蒋先生,”他的声音平稳温和,听不出丝毫情绪,“我这儿的规矩,看事先交一百块钱掛號费。”
  “行!麻烦了!”蒋志国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应道。
  这些年带著女儿辗转求医,见过的“高人”何止一两位,
  稀奇古怪的要求比比皆是,相比起来,一百块掛號费简直算得上朴素实在。
  他动作利落地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崭新的红色钞票,
  上前两步,稳稳地放在张韧面前的玻璃茶几上。
  张韧的目光在那张纸幣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开,落在一旁始终低著头、紧紧握著周铁一根手指的蒋思甜身上。
  孩子的紧张显而易见,小小的身体有些僵硬。
  接著,张韧再次看向蒋志国。
  他右手自然垂放在沙发扶手上,五指微张,掌心向下,虚虚一按。
  一本非金非玉、非皮非纸,散发著古老幽沉气息的册子无声无息地浮现在他的掌心下。
  册子封面是深沉如墨的玄黑色,封皮上,三个古拙奇异的篆字流淌著暗金色的光晕——“生死簿”。
  张韧的手指拂过封皮,册子无声地自动翻开,书页哗啦啦地迅速翻动,最终停在某一页。
  只有张韧能看到,书页上清晰地浮现出关於蒋志国的详尽信息:
  姓名、生辰、籍贯、生平重大事件节点……
  张韧的视线在诸多信息中快速掠过,最终停留在一行散发著微弱红芒的文字上。
  “寿数:原定八十二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