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大人的世界小孩子不懂
  思甜的声音陡然顿住,像是被什么哽住了喉咙。
  她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才发出声音:
  “青一块紫一块的淤青,有的……有的还结了痂。
  我很心疼,我捂著嘴,不敢哭出声。爸爸肯定也很疼,
  他睡著的时候,眉头还皱在一起。”
  她抬起泪眼,望著张韧,“那天我才明白,原来他说的『做生意』是骗我的。”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种沉重的自责:“从那天起,我不再缠他讲故事,不跟他去公园,他喊我,我也只是低著头应一声。”
  她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眼神里是一种孩童理解的残酷逻辑,
  “我想,只要我不黏他了,他是不是就慢慢不喜欢我,
  就不用再去做那些会受伤的事?都是因为我,他才这么辛苦……”
  最后的尾音消失在压抑的抽泣里,“所以,叔叔,我不想爸爸再受伤,不想他那么疲惫。”
  张韧沉默地看著眼前这个过早承受了苦难与自责的孩子。
  她天真的逻辑背后,是深不见底的酸楚和自以为是的保护。
  她以为一道锁上的门就能隔绝父亲的视线,以为刻意的疏离就能斩断父亲的付出。
  殊不知,成年人的世界,远比孩童想像的复杂沉重。
  他没有逗弄她的心思。
  思甜的心弦早已绷得太紧,再经不起一丝多余的试探或刺激。
  “好。”张韧的声音清晰地响起,带著一种承诺的分量,
  “叔叔答应你。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沉稳地看著思甜,“叔叔真的把你的病治好了。”
  这不是谎言。夜游神令的隱患已被彻底根除。
  思甜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嘴角努力向上弯起,
  但僵硬得像凝固的石膏。
  她听爸爸和周铁叔叔提过,妈妈就是得了类似的病去世的,
  而且更快,仅仅半个月就走了。死亡对她並非未知的恐惧,
  她只是固执地希望,在她未知的终点到来前,能让爸爸卸下那副沉重的担子。她並不在乎自己。
  张韧伸出手,宽厚温暖的手掌轻轻落在思甜枯黄的发顶。
  思甜本能地缩了缩脖子,隨即,一股难以言喻的平静暖意从头顶流遍全身,
  仿佛疲惫至极的灵魂被包裹进温水中。紧张的情绪如同潮水般退去。
  她抿著的嘴唇放鬆下来,不再紧绷,甚至无意识地微微侧过头,
  用头顶依赖地蹭了蹭张韧的手心。再看向这位“帅气叔叔”时,
  眼神里最后一丝畏惧也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近乎雏鸟般的信任。
  张韧收回手,嘴角带著一丝温和的笑意。他刚才不仅是在安抚,
  更悄然渡入一丝纯粹的神力,抚平了思甜真灵因多次强行离体而產生的细微损伤和排斥感,
  彻底弥合了隱患。
  “你们进来吧。”张韧对著紧闭的客厅门方向,朗声说道。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先前布下的城禁术屏障。
  话音未落,客厅门就砰一声被推开了。蒋志国几乎是衝进来的,
  带著一股风,周铁紧隨其后,脸上也写满急切。
  “思甜!你没事吧?”
  蒋志国几步跨到女儿面前,蹲下身,双手紧张地扶住思甜瘦弱的肩膀,
  目光上下仔细打量,生怕遗漏一丝异常。这动作熟悉又陌生,他已经很久不敢这样碰她了。
  出乎意料地,思甜主动伸出小手,握住了蒋志国粗糙的大手。
  她的手指冰凉,但力道却带著一种久违的亲昵。
  她仰起小脸,看著父亲布满血丝和焦虑的眼睛,
  声音脆生生的,带著孩童特有的软糯:“爸爸,我没事的!”
  蒋志国浑身猛地一僵!
  像被一道电流击中。多久了?
  多久没有听到女儿这样暖乎乎地、主动地对自己说话了?
  不再是低垂著头含糊的“嗯”,不再是刻意拉远的距离。
  巨大的惊喜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衝垮了他脸上的焦虑和疲惫,
  无法抑制的笑容从他嘴角绽开,迅速蔓延到眼角眉梢,连那些深刻的皱纹都仿佛舒展开来。
  “爸爸,”思甜握著他的手没有鬆开,反而微微用力晃了晃,
  眼神亮晶晶地看著他,清晰地吐出那个在她心中反覆演练过无数遍的词,
  “我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我的病好了哦!”
  “什么?”蒋志国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半秒,巨大的衝击让他一瞬间没反应过来,像是没听懂这句话的含义。
  他下意识地看向张韧,寻求確认。
  张韧迎著他的目光,平静地点了点头,接过话头:“蒋先生,思甜的病確实好了。罪魁祸首已经被我处理了。以后她再也不会莫名其妙地晕倒。”
  肯定的答覆如同重锤,砸散了蒋志国脸上的笑容,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难以置信的茫然。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音节,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巨大的衝击让他思维一片空白。思甜的病有多棘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是无数专家摇头嘆息,无数所谓高人束手无策的顽疾。
  他砸进了几乎全部身家,换来的只有一次次的失望加重。
  如今,在这个陌生的地方,第一次见面,前后不过半个多小时……好了?
  周铁作为旁观者,头脑稍显冷静。巨大的喜悦之下,强烈的疑问也隨之升起。
  他向前一步,看向张韧,语气恭敬却带著不容忽视的探究:
  “张先生,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思甜这病,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看了一眼蒋志国失魂落魄的样子,补充道,“蒋哥他……可能需要一个解释才能安心。”
  张韧抬了抬手,指向旁边的沙发:“坐下说吧。”
  蒋志国几乎是被人搀扶般,晕乎乎地坐在了张韧对面的沙发上。
  他的身体僵硬,目光有些失焦地落在思甜身上,
  似乎还在努力消化那个“好了”的消息。巨大的不真实感包裹著他。
  思甜的改变——那主动的牵手和清脆的话语如此真实,
  可“病好了”这三个字,又像悬在空中的泡沫,美丽却脆弱,让他不敢触碰,生怕一碰就碎。
  周铁挨著蒋志国坐下,身体略微前倾,目光紧紧锁住张韧,
  等待著那个至关重要的答案。
  客厅里很安静。
  思甜挨著蒋志国坐在沙发扶手上,小手依然握著父亲的一根手指,像是无声的安慰和证明。
  张韧的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蒋志国茫然的脸上。
  他端起茶几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却没有喝,
  指尖在粗糙的瓷杯壁上缓缓划过,似乎在组织措辞。
  片刻后,他放下茶杯,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事情呢,”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一直安静坐在父亲身边的小女孩,“起因在思甜妈妈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