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伏法
  两名警察反应最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按住了苏三友胡乱挥舞的手臂和肩膀。
  “按住他!”
  “別动!老实点!”
  值班医生也惊呆了,嘴巴微张,看著刚刚还被判定为“植物人状態”、
  几乎没有甦醒希望的病人,此刻生龙活虎地坐起来惨叫,这完全违背了他的医学认知。
  诊断错了?可仪器数据……难道真是……
  唐老四等几个村民,在最初的惊嚇过后,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他们本就怀疑苏三友是被城隍爷降雷劈了,此刻听到他醒来第一句话就是“城隍爷饶命”,哪里还有怀疑?
  唐老四腿一软,直接面向窗户的方向跪了下来,
  不管窗外是哪边,咚咚就是两个响头,声音激动得发颤:
  “城隍爷慈悲!城隍爷显灵了!感谢城隍爷抓住这个骗子,给我们做主啊!”
  他一跪,旁边几个村民也恍然大悟,纷纷跟著跪下,
  朝著窗户磕头,嘴里念叨著“城隍爷保佑”、“感谢城隍爷”之类的话。
  这一幕让值班医生更加凌乱了。
  他看看床上被警察按住、还在无意识挣扎嚎叫的苏三友,又看看跪了一地的村民,
  脑子里唯物主义和眼前发生的“神跡”疯狂打架。
  最后,他咬了咬牙,瞥了一眼门口方向,也偷偷摸摸、幅度很小地作了个揖,
  心里默念:礼多人不怪,礼多人不怪……
  两个警察则是满脸黑线,扭过头,装作没看见村民和医生的举动,把注意力全放在苏三友身上。
  他们受过训练,只相信证据和逻辑,虽然眼前的事有点邪门,
  但他们的任务是控制住这个涉嫌诈骗的嫌疑人。
  或许是被警察按住带来了些许真实世界的触感,
  苏三友终於从城隍府那恐怖的经歷和眉心的幻痛中慢慢挣脱出来。
  他喘著粗气,眼神里的癲狂和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以及看到警察制服的些许安心感。
  他下意识地想露出一个平日里那种带著討好、表示配合的谦逊笑容,声音乾涩地说:
  “两……两位警官,我……我没事了,就是……就是做了个噩梦。
  麻烦……麻烦松鬆手,我配合,一定配合调查……”
  然而,当他的脸抬起,完整地映入两名警察眼中时,
  两名警察几乎是同时,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心里莫名地涌起一股强烈的反感。
  这张脸……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虚偽、奸猾,那笑容也假得刺眼,让人打心底里感到厌恶和不信任。
  这种情绪来得突兀,毫无理由,却异常清晰。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警察,下意识地手上加了把劲,
  將苏三友的胳膊往后一扭,动作比平时拘捕嫌犯时更显粗暴,冷声道:
  “老实点!別嬉皮笑脸的!坑蒙拐骗骗到我们台县来了,你胆子是真够肥的!
  初步统计涉案金额几十万,够你喝一壶的了!有什么话,跟我们回局里再说清楚!”
  说著,另一名警察已经掏出了明晃晃的手銬,“咔嚓”一声,乾脆利落地銬在了苏三友的手腕上。
  金属的冰凉触感,让他彻底清醒,也让他心底那点侥倖,彻底沉了下去。
  苏三友的案子,后续处理得很快,也很清晰。
  他因涉嫌诈骗、虚假宣传、销售三无產品,被正式批捕。
  那些他临时雇来帮忙维持秩序、安装机器的年轻人,也被辖区派出所一一找到,带回去进行了询问和教育。
  不过这些人只是拿钱干活,事先並不清楚苏三友的全盘骗局,
  也未参与分赃,在证实他们確属被矇骗的临时工后,
  民警对他们进行了严厉的批评教育,勒令不得再参与此类活动,便让他们离开了,並未拘留。
  那些已经安装到老人家里的“高科技净水器”,也被相关部门逐一上门拆除、收缴。
  经过检测,这些机器確属三无產品,做工粗糙,內部滤芯材质低劣,
  不仅过滤效果存疑,长期使用还可能因材质析出有害物质,造成饮用水的“二次污染”,存在不小的安全隱患。
  拆除时,工作人员向老人解释了苏三友耍的小手段,也解释水並没有问题。
  很多老人看著那台花了两千八、如今被证明是“垃圾”的机器,又是心疼又是后怕,
  对著工作人员连连道谢,说多亏了城隍爷显灵,不然这钱就彻底打水漂了,喝了脏水可就真生病了。
  案件审理过程中,苏三友面对確凿的证据,以及自己身上发生的那些无法解释的“倒霉事”
  ——眉心的“欺心印”让他无论说什么,连他的律师看他的眼神都带著怀疑,他最终放弃了所有抵抗。
  他主动交代了这些年流窜各地、以类似手法行骗的经过,並同意退还所有非法所得。
  只是骗来的钱,早已被他挥霍了不少。
  为了凑足赃款,他不得不卖掉了早年在市里按揭买下、才还清贷款不久的一套两居室。
  妻子本就对他常年在外、行踪诡秘不满,此事一出,彻底心寒,果断提出了离婚。
  苏三友对此並无多少留恋,他们没孩子,感情也早淡了,离婚对他而言,反而像甩掉了一个包袱。
  最终,法院审理认定,苏三友以非法占有为目的,
  虚构事实、隱瞒真相,骗取他人財物,数额特別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诈骗罪。
  结合其退赃情节(虽然是被迫),及造成的恶劣社会影响,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
  等他將来刑满释放,就算减刑也是七八年后的事情了。
  这也只是刚刚开始,真正的苦难,是在他出狱之后,他才能真切的体会。
  这件事在台县传得很开。
  很多人茶余饭后都在谈论,那个在苗集骗老人的“专家”,
  如何被晴天霹雳劈倒,如何醒来后喊著“城隍爷饶命”,如何迅速被抓住、被判刑。
  城隍爷“显灵惩恶”的名声,因此更加响亮,几乎到了妇孺皆知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