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一百足够
  他收回目光,迈开脚步,朝著那间略显低矮破旧、但收拾得还算整洁的土屋走去。
  屋內,张军、王翠兰夫妇正和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但面容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神情落寞的男子坐在小凳上,低声说著话。
  男子正是故事里的张国华。
  刘智则蹲在墙角,拿著手机,屏幕亮著,他正快速地翻看著什么,
  手指不时滑动,另一只手则抬起,用手背或袖子擦一下眼睛。
  “爸,妈,胖子,我到了。” 张韧走到虚掩的屋门前,抬手轻轻敲了敲敞开的门板,声音平和地招呼道。
  屋內的几人闻声,同时抬头,朝著门口看来。
  当看到张韧静静站在那里时,几人脸上都露出了明显的愕然和惊讶。
  “我靠!韧哥?!”
  刘智惊得一下子从墙角蹦了起来,手里还拿著手机,
  眼睛瞪得溜圆,一脸不可思议地看著张韧,
  “你这……你这速度也太快了吧?!坐火箭来的?
  不对,坐火箭也没这么快啊!我刚掛电话也就……半个多小时?”
  张韧对他笑了笑,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很快”这个事实。
  “我靠!你还真是……”
  刘智得到確认,反而更惊了,嘴巴微微张开,看著张韧,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他虽然知道张韧“不一般”,有常人没有的本事,
  但“飞天”、“瞬息千里”这种事情,毕竟只存在於神话传说和幻想作品里,
  此刻亲眼证实,对他的衝击还是相当大的。
  张韧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解释,目光转向父母,
  语气带著关切,自然地岔开了话题:“爸,妈,你们这些天在这边,感觉怎么样?山里奔波,累不累?”
  张军摆摆手,脸上虽然有些疲惫,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说道:
  “累是累点,山路不好走。不过,能做点实实在在的事,
  能帮到一些真正需要帮助的人,这心里头……反倒觉得踏实,敞亮。
  不像以前,有时候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没著没落。”
  王翠兰也点头附和:“是啊,虽然条件苦,但看到那些老乡拿到东西、解决问题时高兴的样子,咱这心里也热乎。”
  张韧听了,点点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那就好。不过,事情是做不完的,也不急於这一时。
  这次这边的事处理完,你们就跟刘智一起回去吧。
  出来也有大半个月了,思甜在家,天天念叨著想你们了。”
  一提起思甜,王翠兰的脸色立刻变了,从刚才谈论助人时的欣慰,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急切和想念:
  “哎呀!是啊是啊!出来这么久,我的宝贝闺女肯定想坏了!
  也不知道把她一个人丟家里,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张韧,你快点,快点帮帮老张,了了他的心愿,咱们赶紧收拾收拾回家!”
  张韧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得,在老妈心里,他这个儿子果然比不上那个“捡来的”宝贝闺女。
  这时,一直坐在旁边、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的张国华,也慢慢站了起来。
  他面容黝黑,皱纹深刻,眼神里充满了岁月的沧桑和一种挥之不去的寂寥。
  他看向张韧,目光复杂,有期盼,有紧张,有忐忑,但唯独没有什么怀疑之色。
  不是他完全不会怀疑,而是他不敢,也不愿意去怀疑。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真的,哪怕只是给他一个虚无縹緲的慰藉,他也愿意去相信,去尝试。
  他太想福宝了。
  太想知道,那个小小的、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孩子,
  独自在另一个世界,这么多年,过得好不好,有没有被人欺负,有没有受苦挨饿。
  “大师……张大师,”
  张国华的声音有些乾涩,他上前两步,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关节粗大的手,
  有些颤抖地,一把握住了张韧的手,握得很紧,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他的眼睛紧紧盯著张韧,里面是满溢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哀求和盼望,
  “谢谢,谢谢你肯来……我,我求你,帮帮我……让我……再见见福宝,就见一面,说句话也行……我求你了……”
  张韧能感觉到他手上的力度和细微的颤抖,也能看清他眼中那份深沉的、几乎要將人淹没的思念与痛苦。
  他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张大叔,你放心。我既然来了,就会尽力。不过,我看事办事,有个自己的规矩。”
  他顿了顿,看著张国华的眼睛,清晰地说道:“得先收一百块钱。不多不少,就一百。”
  张国华闻言,先是一愣,隨即连忙用力点头,连声说:“有!有!我有钱!大师你等等,我这就拿!”
  说著,他鬆开张韧的手,转身,脚步有些踉蹌地快步走到屋子最里面那个角落。
  那里放著一个很旧的、印著模糊花纹的布包。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布包拿到灯光稍亮些的地方,
  解开繫著的布绳,手有些抖地从里面摸索出一个用旧手绢仔细包裹著的小包。
  他把小布包拿到张韧面前,就著昏暗的光线,颤抖著手,一层一层,慢慢地把那旧手绢打开。
  里面是一叠钞票。
  有百元的,有五十、二十、十块的,甚至还有不少五块、一块的毛票。
  新旧不一,有些边角都磨毛了,但都整理得平平整整。
  “这里……一共是一千三百二十七块五毛,”
  张国华指著那叠钱,声音带著歉意和急切,“家里……现在就这些现钱了。
  大师您看……够吗?要是不够,我明天一早,就去镇上的信用社取,
  我卡里……还有两万一千块钱,是……是后来国家有点补助,还有我平时攒下的,都没动。
  您看,需要多少?我都能取出来!”
  张韧的目光扫过那叠带著体温和汗渍的零整钞票,又看向张国华那张因急切和期盼而微微涨红、写满风霜的脸。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从那叠钱的最上面,轻轻地、抽出了一张一百元的纸幣。
  然后,他將剩下那些钱,连同旧手绢,仔细地重新包好,轻轻推回到张国华面前。
  “规矩就是规矩。” 张韧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一百,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