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告状
  神龕是用一个旧的电视柜改造的,铺著红布,
  上面供著一尊小小的、请人专门製作、仿桃花娘娘庙神像製作的瓷像,虽然粗糙,但面容慈和。
  瓷像前是一个小香炉,里面积著少许香灰,旁边还放著一个透明的小玻璃瓶,
  里面装著几片早已乾枯、却依旧保持著淡淡粉色的桃花瓣。
  他取出一把线香,用打火机点燃。
  跳动的火苗映著他因愤怒和屈辱而有些扭曲的脸。
  他双手持香,举过头顶,对著那尊小小的瓷像,然后,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膝盖撞击地板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顾婷看著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抱紧了女儿,默默流泪。
  李浩榕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將线香插入香炉。
  青烟裊裊升起,带著淡淡的檀香味,瀰漫在小小的神龕前。
  然后,他睁开眼睛,祈求的看著那尊瓷像,声音嘶哑一字一句地说道:
  “桃花娘娘在上!信士李浩榕,诚心叩拜!”
  “娘娘慈悲,曾救我女丫丫性命,恩同再造!信士一家,日日感念,不敢或忘!”
  “然,天不怜见,恶人横行!今日我女丫丫,病体初愈,又遭恶犬扑咬惊嚇!
  恶犬之主,蛮横无赖,顛倒黑白,反咬一口!
  其家人更是不分黑白,上门骚扰,污言秽语,毁我门户,嚇我幼女!
  致使丫丫惊惧交加,旧恙几復!信士求助无门,公理不彰,反受其辱!”
  “娘娘!信士知您神通广大,赏善罚恶!求娘娘开眼,看看这人间不平!
  求娘娘为我一家做主,惩治那无赖恶徒,还我一家公道!让那等丧尽天良、欺凌弱小之辈,得受报应!”
  “信士別无所求,只愿娘娘显圣,拨乱反正,让我女丫丫,从此能安睡无忧,让我一家,能得片刻安寧!
  信士李浩榕,愿以此身,永世供奉娘娘香火,若有虚言,天诛地灭!”
  说完,他以头触地,在冰冷的地板上,重重地、一下又一下地磕著头。
  额头髮出的沉闷响声,在安静的客厅里迴荡,如同绝望者最后的悲鸣与祈愿。
  香菸繚绕,模糊了神龕上瓷像慈和的面容。
  那片乾枯的桃花瓣,在透过窗户的夕阳光线下,似乎……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郑婉的神念跨过山川地域,清晰地將李浩榕那充满悲愤、不甘与虔诚祈求的愿力,
  以及附带的关於杨世仁一家恶劣行径的片段,传递到了城隍府。
  她身为地灵,权柄限於赵家湾,无法直接干预南河省那边的“閒事”,
  但此事涉及她曾施恩庇佑过的信眾,且对方行径確实恶劣,有违“赏善罚恶”之天理,她不能坐视不理。
  向直属上级,也就是这片区域真正的阴司主宰——城隍稟报,是最合適的选择。
  润德灵境之中,张韧接到了郑婉的“上告”。
  他微微抬眸,神念扫过,李浩榕一家的遭遇、杨世仁及其家人的无赖行径,便瞭然於胸。
  对於郑婉这个他颇为看重的、手下第一位由地灵晋升的阴神,她的请求,张韧自然重视。
  况且,此事本身也契合他重塑阴司秩序、彰显“报应不爽”的理念。
  只是对方罪不至死,也无需勾魂审问,小惩大诫,以儆效尤即可。
  “黑白无常何在?”张韧声音平淡,在灵境中响起。
  “属下在。”黑白无常张长寿、沈文秀的身影立刻浮现,躬身听令。
  “南河省林安市,幸福小区,有一户杨姓人家……”
  张韧將事情简略说明,最后道,“其行可恶,其心当罚。然阳寿未尽,罪不抵死。
  你二人前往,酌情施惩,令其知惧悔改,不得再扰李家。
  尺度分寸,你二人自行把握,莫要过度,亦不可轻纵。”
  “谨遵法旨!”张长寿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沈文秀则依旧神色冷淡,只是微微頷首。
  两道虚幻的身影离开城隍府,瞬息千里,来到了南河省林安市幸福小区上空。
  此时已是深夜,小区內灯火零星。两人隱去身形,直入杨世仁家中。
  杨家客厅里,烟雾繚绕,一片嘈杂。
  杨世仁已经出院回家,正坐在沙发上,唾沫横飞地讲述自己如何“智斗”李浩榕和警察,
  如何“装病”嚇住对方,虽然最后被迫签了字,但嘴上依旧不饶人,骂骂咧咧。
  他的几个子女、女婿儿媳围坐一旁,七嘴八舌地附和,言辞间对李浩榕一家充满怨毒,
  商量著等这阵风头过去,再找机会“好好教训”那不识相的一家人,至少要让他们“不得安生”、“赔一笔大的”。
  言语粗俗,面目可憎。
  隱身在旁的张长寿听得冷笑连连,眼中寒光闪烁。
  自从上次亲手惩戒了不肖弟弟张长贵之后,他似乎对“亲手施罚”这件事,產生了一种异样的、带著凛然正气的“快感”。
  他搓了搓手,看向身旁的沈文秀。
  这几日,沈文秀总有些神思不属,似乎心事重重,脸色也比往常更苍白冷淡些。
  “文秀,”张长寿压低声音道,“我看你这几日精神不济,可是上次勾那厉鬼时伤了神魂?
  今日这桩差事,不过是惩戒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阳世泼皮,简单得很。
  不如你且在旁歇著,看为兄施为如何?也省得你劳神。”
  沈文秀闻言,抬眼看了看屋內那群兀自叫囂的男女,
  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厌烦与恍惚,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清冷:
  “有劳了。我確有些不適,便在旁为你掠阵。”
  说罢,她身影一晃,飘到了客厅角落的阴影里,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气息收敛,若不刻意探查,几乎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张长寿嘿嘿一笑,不再多言,目光重新投向屋內那群人。
  “既然大人常言『一报还一报』,今日,便让你们这些惯会胡搅蛮缠、顛倒黑白的,也尝尝为恶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