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活体血库(26)
  明沅被大个护在身下,没被落石砸中,但后背的枪伤在剧震中撕裂得更深,血已经浸透了整件衣服。
  大个小心翼翼地从明沅身上爬起来,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和满身的血,喉咙里发出焦急的啊啊声,笨拙地想把她抱起来。
  “没事……”明沅扯出个笑,“死不了……”
  她看向大个手里的存储器,“大个……”她轻声说,“那个东西……很重要。如果……如果我出不去,你要把它交给苏博士……明白吗?”
  大个用力点头,把存储器紧紧攥在手心。
  明沅看向大个,忽然问:“大个,你怕死吗?”
  大个愣了一下,然后摇头,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明沅鼻子一酸。
  这个傻大个,什么都不知道。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如果……有一天,需要你牺牲自己,去救很多人……你会愿意吗?”
  大个歪著头,努力理解她的话。然后他用力点头。
  “哪怕……会死?”
  “嗯。”
  明沅看著他单纯的眼睛,心里堵得难受。
  她不该问的。不该把这种抉择,压在一个心智不全的人身上。
  外面传来敲击声。
  “明沅博士!大个!你们在里面吗?!”是秦月的声音。
  “在!”明沅提高音量,“门卡死了!需要破拆!”
  “坚持住!工程队马上到!”
  十分钟后,外面传来电锯和液压钳的声音。防爆门被一点一点切开。
  当第一道光照进来时,明沅已经意识模糊了。
  再次醒来时,是在病房里。
  “別动。”苏晚的声音从床边传来,“你后背中了两枪,失血超过1500毫升,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蹟了。”
  明沅偏过头。苏晚坐在床边,眼睛布满血丝,显然很久没休息了。
  “大个……呢?”她声音沙哑。
  “在隔壁房间,一点伤都没有。”苏晚说,“样本库的防爆门救了你们。外面的爆炸虽然严重,但主要破坏的是通风管道和部分实验室,样本库核心区域受损不大。”
  “数据……”
  “大部分保住了。多亏了你让大个拿著的那个存储器,里面的证据足够我们把破晓在长夜的残余势力连根拔起。”苏晚顿了顿,“孙老、赵成文死了,李岩被抓,王秘书在爆炸中身亡。破晓在长夜的势力,基本清除了。”
  明沅鬆了口气。
  “但是……”苏晚的表情凝重起来,“曙光那边有动作了。傅錚在边境集结了至少五百人的部队,还有三辆装甲车。他们放出话来,要求长夜交出你和大个,否则就开战。”
  明沅沉默。
  傅錚果然不会放过她,也不会放过大个。
  “楚河指挥官的態度呢?”她问。
  “他说长夜不惧任何威胁。”苏晚说,“但內部有分歧。军方主战,但民间代表和部分科研人员主和……他们觉得,为两个人引发战爭,代价太大。”
  “你怎么想?”她看向苏晚。
  苏晚握住了她的手:“我站在你这边。但明沅……我们需要儘快拿出成果。只有证明你的研究能真正终结末世,才能堵住所有人的嘴,也才能让曙光的威胁失去意义。”
  成果。
  分离病毒的方法,她还没有头绪。
  “我需要继续研究。”她说,“但大个的血液样本……可能不够了。”
  苏晚点头:“我已经安排重新採集。但大个的配合度……他好像很抗拒抽血。”
  明沅心里一紧。
  大个虽然傻,但对疼痛和危险有本能的感知。之前被抽了那么多次血,他可能已经有了阴影。
  “我去跟他说。”她说。
  三天后,明沅能下床了。
  她第一时间去了大个的房间。
  大个正坐在床边,低头摆弄著一个魔方。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看到明沅,眼睛立刻亮了。
  他笨拙地站起来,想扶她。
  “我没事。”明沅走到他面前,坐下,“大个,我有事想问你。”
  大个认真地看著她。
  “我们需要再抽一点你的血。”明沅儘量让语气温和,“是为了研究,为了救很多人。可能会有点疼,你……愿意吗?”
  大个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臂,上面还有之前抽血留下的淤青和针孔。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明沅,点了点头。
  她抱住大个,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谢谢。”
  大个愣了一下,然后也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背。
  时间一天天过去。
  傅錚的部队在边境蠢蠢欲动,长夜內部的主和派声音越来越大。楚河顶住了压力,但明沅知道,这种压力不会持续太久。
  那天晚上,她在实验室待到很晚。
  大个的血液样本在显微镜下呈现出奇特的景象,她调出之前所有的实验数据,反覆比对、计算。
  突然,她看到了一个被忽略的细节。
  大个的血液里,除了母体病毒,还有一种极其微量的、从未见过的蛋白质。这种蛋白质像胶水一样,把病毒和细胞粘在一起。。
  三天后,结果出来了。
  用她的血,提纯出那种抗体蛋白,製成解离剂,注射进大个体內,分解结合蛋白,剥离母体病毒。
  她开始提纯自己的血液,製备解离剂。
  她把所有数据加密保存,只告诉了苏晚一个人。
  苏晚看完后,只说了一句:“你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了。”明沅说,“如果失败,所有责任我承担。”
  那一周,明沅几乎不眠不休。
  大个偶尔会来实验室看她,每次都会带点小东西,一颗糖,一朵从基地温室里偷摘的花,或者一块他自己省下来的饼乾。
  第七天,解离剂製备完成。
  明沅把它锁进保险箱,设置了双重密码。
  接下来,她需要制定详细的注射方案,需要模擬可能出现的所有反应,需要准备应急预案。
  但她太累了。
  不知不觉,她趴在实验台上睡著了。
  凌晨三点。她醒来,准备关灯离开。
  就在这时,她发现保险箱的指示灯……是亮的。
  里面,那支淡金色的注射器,不见了。
  她猛地转身,衝出实验室!
  她跑向大个的房间,推开门……
  房间里,大个躺在床上,闭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但他的手臂上,有一个新鲜的针孔。
  枕头旁边,放著那支空了的注射器。
  她掀开被子,检查他的身体。手臂上的针孔周围,皮肤开始泛起不正常的暗红色纹路,像血管在皮下燃烧。
  “大个……大个!”她拍他的脸,但他没有反应。
  体温在升高,心跳在加快。
  解离剂生效了。
  明沅跌跌撞撞地冲回实验室,抓起通讯器:“苏博士!紧急情况!大个自行注射了解离剂!立刻带医疗队来!”
  五分钟后,苏晚带著医疗队衝进房间。
  大个已经被抬上担架,紧急送往重症监护室。
  明沅跟在后面,脸色惨白。
  “怎么回事?”苏晚一边跑一边问。
  “他……偷了注射器。”明沅声音在抖。
  重症监护室里,大个被接上各种仪器。皮肤上的暗红色纹路越来越明显。
  “他在排斥反应。”主治医生脸色凝重,“抗体蛋白和母体病毒在他的体內激烈对抗……这样下去,他会心力衰竭而死。”
  一小时。
  明沅看著监护室玻璃后的大个。
  他安静地躺著,像睡著了。
  突然,明沅想起了什么。
  她冲回大个的房间,翻找他的东西。
  在枕头底下,她找到了一张皱巴巴的纸。
  纸上,用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子写的字,写著一句话:
  “明沅累。大个自己来。救好人。不怕。”
  下面,画了一个笑脸。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苏晚走过来,看到那张纸,也红了眼眶。
  “他昨天……来找过我。”她低声说,“问我,明沅是不是在为他难过。我说是。他又问,是不是他死了,就能救很多人。我没回答。但我想……他猜到了。”
  明沅抬起头,脸上全是泪。
  苏晚抱住了她:“陪他走完最后一程。然后……完成他想要你做的事。”
  她走到大个床边,握住他的手。
  “大个……”她轻声说,“我在。”
  大个的眼皮动了动,但没有睁开。
  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开始跳动,心率时快时慢,血压忽高忽低。
  她感觉到,他的手,在慢慢变凉。
  “大个……”她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如果……如果疼的话……就鬆开手……没关係的……”
  明沅的眼泪滴在他的手背上。
  “对不起……”她说,“对不起……”
  心电监护仪上,心率曲线,变成了一条直线。
  “嘀————————”
  大个走了。
  她鬆开手,看著他平静的脸,轻轻说:
  “晚安,大个。”
  然后她转身,走出监护室。
  苏晚和秦月等在外面,看到她,想说什么。
  但明沅先开口了。
  “提取他体內的病毒样本。”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母体病毒应该已经失去活性了。分析它,找到彻底消灭所有子体病毒的方法。”
  她顿了顿:
  “然后,告诉所有人。”
  “末世,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