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富饶的武功县
  五日后,武功县县衙,后院。
  县衙的后院並不算大,却收拾得极为整洁雅致。
  厢房內,李丽质端坐梳妆镜前,小荷站於她身后,为她梳妆打扮。
  看著铜镜中那清丽无双的俏脸,小荷忍不住夸讚道:“小姐,您真好看!与公子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小荷是魏无羡的贴身丫鬟。
  三年前,小荷家乡遭了灾,逃难到这里,被魏无羡收留,成了他的贴身丫鬟。
  妮子十五六岁,长得清秀灵动,活泼可爱。
  李丽质来了之后,魏无羡便让小荷去伺候李丽质。
  李丽质闻言,长睫微垂,並未接话,耳根早已泛红。
  天造地设?她与魏无羡的开始,何其荒唐。她抬眼,目光瞥向窗外,那里正对著前院公廨的方向。
  她淡淡开口,语气隨意:“小荷,你们家公子每日都这般清閒么?”
  这是她憋了许久的疑问。
  这几日,魏无羡的作息让她瞠目结舌。
  每日睡到日上三竿方起,慢悠悠用过早膳,踱步到前衙,最多待上一个时辰,便又迴转后院,
  然后便是带著她和小荷四处閒逛,不是去城外河边垂钓,不然就在市集閒逛,品尝各种小吃。
  偶有乡老或吏员求见,他也多是三言两语便打发了。
  这哪里像是一县父母官?便是长安那些最紈絝的勛贵子弟,恐怕也没他这般逍遥自在。
  小荷听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手上动作不停:“小姐可是觉得公子太懒散了?”
  李丽质不置可否。
  小荷笑得眉眼弯弯,压低声音道:“小姐有所不知,咱们武功县跟別处可不一样,公子他在每个村子都设了司法局呢!”
  “司法局?”李丽质凤眉微蹙。
  小荷点头解释道:“对呀,里头有公子亲自培训的调解员和普法员!”
  “邻里吵嘴、田產纠纷、偷鸡摸狗这些小事,都在村里解决了,按公子定的《乡约》和《唐律》道理来断,又快又服眾。”
  “除非是人命关天或者牵扯太广、村里断不了的大案,才会报到县里来!所以呀,公子根本不用天天升堂问案。”
  李丽质心头微震。
  村级司法机构?自行调解普法?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不过如此一来,县衙確实省去了绝大部分琐碎讼事。
  她想起这几日在市集所见,百姓交谈间,偶尔確实会冒出“按魏公子的规矩”“司法局说了”之类的话。
  原来如此!
  李丽质心头恍然,接著问道:“那寻常公务呢?”
  小荷答道:“公务有来师爷和薛县尉呀!来师爷管文书钱粮,薛县尉管治安捕盗,他们都是能力超群之辈!”
  “公子说了,他只要把握好大方向就行,具体活儿交给专业的人!这叫……哦,对了,分层管理和权责分明!”
  后面一句,她学著魏无羡的语气,倒有几分神似。
  李丽质一时哑然。
  分层管理?权责分明?这些话粗听离经叛道,但细想之下,却不无道理。
  她脑海中浮现出魏无羡那张时常带著惫懒笑意、却又在某些时刻眼神锐利如刀的脸庞。这人……果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小荷本就性子活泼,此刻更是彻底打开了话匣子。
  “小姐你別看公子好像整天玩,可咱武功县在他来之后,变化可大了!”
  “武功县以前也穷,也乱,每年都闹饥荒,吃不饱穿不暖的,比比皆是!”
  “可现在您瞧瞧,街上哪有乞丐?百姓们面色多红润!而且呀,现在县里好多地方都不怎么种粮食了,改种甜菜!”
  “甜菜?”李丽质又是一愣。
  “是呀,公子弄出了特別好的榨糖法子,咱们武功县出的雪花糖,又白又细,甜得很,卖到长安、洛阳,价比黄金呢!”
  “种甜菜比种粮食赚得多多了,百姓自然乐意。粮食不够?公子有办法从外地买呀,县里的糖坊赚的钱可海了去了!”
  价比黄金的雪花糖……
  李丽质想起昨日魏无羡隨意递给她的一小罐洁白如雪的糖霜,她当时只觉稀罕,却不知背后有这般產业。
  还有那坚硬平整的灰色路面,比长安城朱雀大街的石板路还结实。
  这武功县,街道整洁胜过长安,百姓富足安乐,讼狱稀少,更有奇物產出……
  这哪里还是一小小的县?论富饶,怕是长安县都比不上。
  李丽质忽然觉得,对这个意外成为自己夫君的男人,她了解的恐怕还只是冰山一角。
  饭厅,李丽质正细嚼慢咽地用著早膳,便见魏无羡一袭青袍走了进来。
  小荷连忙为他盛粥:“公子,煮了羊肉粥!你尝尝!”
  魏无羡点头,坐在了李丽质对面,朝她笑著打了声招呼:“阿月,早啊!”
  李丽质頷首回应:“魏公子早!”
  这妮子还是这般清冷!魏无羡看著面色清冷的李丽质,有些无语。
  两人都已经有了夫妻之实了,可这妮子除了那晚热情如火,此后便不苟言笑,清清冷冷的。
  小荷端著热腾腾的羊肉粥,递到了魏无羡面前。
  魏无羡道了一声谢,隨即招呼道:“小荷你也快坐下来一起吃吧!”
  小荷点头,坐在了下首,端起碗吃了起来。
  在阶级分明的大唐,下人是不可和主人坐一桌吃饭的。
  但在这里,这条貌似並不適用。
  李丽质刚来时,还有些诧异,但见得多了,便见怪不怪了。
  魏无羡喝了一口粥,看向李丽质,温声问道:“阿月,你在这里住的可还习惯?”
  李丽质点头,然后便没然后了。
  魏无羡无奈挑了挑眉。
  “对了,一会我带你去……”
  “咚咚咚…”
  魏无羡话未说完,便被一道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而后便见一十八、九岁,面容英武,身著衙差公服的少年,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魏无羡放下碗,看向来人,笑问道:“仁贵,何事如此慌张?”
  没错,来人便是薛仁贵。
  魏无羡来大唐的第二年,便派人去往山西絳州龙门县找到了薛仁贵,並力荐薛仁贵为县尉,加上他的一番上下打点,薛仁贵顺利上任武功县县尉。
  薛仁贵抱拳道:“大人,城西醉仙居酒坊掌柜杜钱今晨发现暴毙酒窖之中!”
  魏无羡闻言,脸色一肃道:“人可都带来了?”
  薛仁贵点头。
  魏无羡仰头將粥喝完,放下碗看向小荷。
  小荷会意,连忙起身离开饭厅,取来官袍和官帽,为魏无羡穿戴好。
  穿戴整齐后,魏无羡大步朝前衙快步而去。
  薛仁贵紧隨其后。
  李丽质见状,顿时也来了兴趣,朝小荷说道:“小荷,走!咱们也去看看!”
  小荷闻言点头。
  两女一前一后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