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初试
  看著在自己面前躬身长拜不起的苏玄思,姜明自然能感受到他的决意。
  但自己平日忙碌,並非託辞。
  昔日武道精进神速,心中难免生出几分自得。
  然阅尽王牧山遗留之藏书,方才明白,对方为何会言“贪图根基深厚,而蹉跎岁月”。
  打破天关,武道通仙。
  如果真那么容易,严烈又何至於感嘆大乾百年难出一人?
  姜明望著廊外的飞雪,沉默良久。
  当初若无苏玄思援手,东君恐已命丧黄泉。
  就当了结这份因果罢了。
  心念一定,姜明收回视线,淡声道:
  “既然你执意要拜我为师,言说不仅要修武道杀伐,更欲学立身处世之本。那我便给你这个机会。”
  苏玄思维持著躬身之姿,见姜明久久不语,本以为今日也会无功而返。
  但他早已下定决心,今日不成便明日,明日不成便后日,总有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的那一天。
  但没曾想…
  苏玄思一脸欣喜,抬头就喊:“弟子拜见师..”
  姜明抬手打断道:
  “別急,我只是予你机会,若你把握不住,那便是你我二人没有师徒缘分,日后也別来缠著我。”
  苏玄思却仿佛根本没听到后一句,一脸兴奋,抱拳深揖:
  “请师尊示下!无论考验为何,弟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姜明听得脑仁生疼,也懒得再去纠正他:
  “西北七十里外,隱有一谷,形如石碗,四面环山,终年云锁雾绕,又名『云台』。”
  “云台深处生有茶藤,其叶所凝晨露,谓之『仙露』。”
  姜明顿了一顿,接著说道:
  “你且去收集一盏,给你七日时间,若能做到,我便收你入门。”
  “云台仙露?”苏玄思愕然。
  他犹豫片刻,低声道:“师...师傅,现在正值冬季...”
  姜明神情淡然:“不然何称考验?去吧,做不到便別来了。”
  苏玄思闻言,先是一怔,隨后化为坚定:“弟子领命。”
  他不再多言,郑重地行了一记大礼,隨后转身大步离去。
  世间偶有绝地,四面环锁,云雾终年不散,其间或生异种茶藤。
  此藤稀少,无法移栽。
  藤叶每朝凝露,但唯有最顶端那枚叶片,於日出剎那,截取一线紫气,淬炼夜露阴华,阴阳交泰,露方为“仙”。
  此露灵韵天成,亦极为脆弱。
  成露后百息之內,其中灵韵便会消散。
  未成之时若生人靠近,气息交感亦会令其失效。
  而露成之后,悬於叶尖,稍有微风便会使之坠地。
  因此,採集者只能在远处守候,於晨光照射叶片的剎那,快步上前收取。
  此露有涤盪心尘之效,於修仙者而言亦是有用之物。
  正因条件如此苛刻,即便是执掌锦州的苏家,一年所得“仙露”也不过巴掌大小的两瓶。
  况且眼下冬雪封山,万物凋敝,哪来的露水?
  但並非姜明刻意刁难。
  苏玄思性情衝动,虽有几分急智却少长性。
  此去收集“仙露”必然困难重重。
  无论是动用家族底蕴,还是另闢蹊径,亦或是苦守七日。
  其间的过程与抉择,才是姜明的考验。
  至於结果,反倒是其次。
  不过,好歹是打发走了。
  “呼...”
  姜明轻吐一口浊气,便反身朝著药庐而去。
  行至门前,却恰逢荀季二人告辞。
  他亲自將二人送至院外,又叮嘱了些雪天路滑等琐事,这才折身回返。
  隨著院门嘎吱的一声关上,荀尘易推著季东君缓缓下山。
  白石砖虽平整,但在积雪覆盖下却略为湿滑。
  “尘易。”季东君忽然开口:
  “你可觉得,大人回来后,气度沉静了许多?”
  荀尘易略作沉吟,缓缓道:
  “大人往日从容,但眉间总有一缕焦躁。此番归来,那缕焦躁已散,倒有种...破茧振翅后,天地皆宽的沉静。”
  季东君点了点头:“许是如今先天有望,也不缺修行资材之故...”
  隨著木轮將地上细雪碾碎,两人低声交谈著,越走越远。
  ....
  另一边。
  送走二人后,姜明並未停歇。
  他回房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素色衣袍,便从后门遁出。
  他运起身法,一路在林间飞驰,时而借力於树梢,好像一只大鸟於林间飞腾。
  如此疾驰了近半个时辰,深入大山五十余里,確认四周渺无人烟,他才缓缓停下。
  此处已是深山腹地,即便是经验丰富的老猎户、樵夫,冬日里也绝不敢涉足。
  之所以如此谨慎,只因他接下来所做之事,必须掩人耳目。
  姜明立於雪地之中,环顾四周,儘是需数人合抱的参天古木。
  如今草木枯黄,看似生机凋零。
  但对树木,尤其是年岁较久的老树而言,此时正是生机最为內敛充沛之时。
  它们將草木精华深藏於內,看似枯败,只待雪融春来,便可蓄势勃发。
  姜明隨手选了一棵,抬手触於其上,心念微动。
  【玄蜂夺灵】
  剎那间,在姜明的视野之中,无数道淡绿色的光点,疯狂地从树身各处涌出,匯入他的掌心。
  不过数十息功夫,这棵老树的精华,便被掠夺一空。
  虽外表看似不变,但內里精华已尽,待到风雪一过,便只能化为枯木朽株。
  “真是霸道,难怪『见之则林木尽枯』...”
  姜明摇了摇头,身形一晃,又向前疾驰了一里,才重新寻找目標。
  深山广袤,林木眾多,他没必要因为一时方便,就留下过於显眼的痕跡。
  如此重复施为十数次,意识深处传来淡淡的的饱胀与疲惫感,姜明心知已是极限。
  於是寻了颗老松树下,拂去积雪,也不嫌脏凉,径直盘膝而坐,五心向天。
  隨著功法运转,姜明眉心渐渐浮现出一抹妖异的血红。
  方才吸取的草木精华飞速消耗,化为一缕缕精纯灵蕴,聚于丹田气海之处。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
  姜明眉心血红散去,待他缓缓睁眼,其间一道神光闪过。
  他左手掐诀,右手並指如剑,对著身前雪地上的一枚枯黄松针轻轻一招。
  口中默念:“起..起..”
  意念如丝,法力为引。
  地上的松针猛地颤动了一下。
  姜明心中一喜,可那喜意还未漾开,那松针便又没了动静。
  但他也不气馁,凝神静气,掐著指诀,以手为引,继续施为。
  终於...
  如此往复数次,那松针终於一弹,歪歪扭扭地浮起半尺,在空中摇晃不定。
  姜明嘴角刚扬起,它便又失了力道,飘然坠下。
  他闭目舒了口气,將心绪抚平,再睁眼时,眸中已无波澜。
  右手轻抬,低声一唤:“起。”
  这一次,松针应声而起,稳稳悬停。
  隨著他心意微动,它亦步亦趋地上下浮游,左移右转,好似挥如臂使。
  姜明眼底一亮,仿佛得了什么新奇玩具的孩子,引著那枚松针在雪地上空来回穿梭。
  直至气海中那一丝微薄的法力涓滴不剩,松针方才轻轻一颤,悄然落回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