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落下帷幕
  密林深处,傅采林踉蹌著奔逃。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觉双腿如灌了铅,胸口如压了巨石,每呼吸一次,喉头便涌上一股腥甜。
  终於,他扶住一棵大树,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噗——”
  一口黑血喷在地上,染红了落叶。
  傅采林抹了抹嘴角,低头看著手中的青玄令,眼中满是怨毒。
  “毕玄……该死的毕玄……”
  他咬牙切齿,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这一刀之仇,老夫迟早要找你算帐!”
  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方才与毕玄激战时崩裂的旧伤也在隱隱作痛。
  更要命的是,体內的真气已所剩无几,连番大战,以一敌二,又遭偷袭,他能撑到现在,已是极限。
  傅采林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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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必须儘快离开中原。
  只要回到高丽,只要回到奕剑阁,就算宋缺和寧道奇追来,也奈何不了他。
  他咬牙,继续向前奔逃。
  ——
  奔出数十丈,眼前忽然一空。
  密林到了尽头,前方是一片开阔的山坡。
  傅采林脚步一顿,瞳孔骤缩。
  山坡上,火把通明,人影绰绰。
  数百玄甲精骑,阵列森严,將这片山坡围得水泄不通。
  刀枪如林,寒光闪烁。
  傅采林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缓缓抬头,望向山坡上方。
  一块巨石之上,一道身影负手而立。
  秦王李世民。
  他居高临下,俯瞰著傅采林,面上带著淡淡的微笑。
  那笑容客气而温和,却让傅采林后背发凉。
  火光映照下,李世民的轮廓忽明忽暗,那双眼睛却始终明亮,如同盯住猎物的猎人。
  傅采林面色阴沉如水。
  他环顾四周,三百玄甲精骑已將这片山坡围得水泄不通。
  箭矢上弦,刀枪出鞘,只等一声令下。
  若是全盛时期,他自然不会把这些兵卒放在眼里。
  大宗师一怒,伏尸百万,区区三百精骑,他一剑便能杀出一条血路。
  可如今……
  傅采林感受著体內几乎枯竭的真气,感受著肩头那还在渗血的伤口,面色越来越难看。
  硬拼,或许能杀几十人,但最后一定会死在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心头的怒火与杀意。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李世民,嘴角勉强挤出一抹笑容。
  那笑容,僵硬而难看。
  “秦王殿下,”傅采林开口,声音沙哑,却努力保持平和,“好大的阵仗。”
  李世民微微一笑,拱手为礼:“傅前辈,晚辈失礼了。”
  他的態度客气至极,语气温和至极,仿佛对面不是那个差点要了他命的仇人,而是一位远道而来的贵客。
  傅采林心中暗骂,面上却不得不继续维持那僵硬的笑容。
  “殿下有话直说。”
  李世民也不绕弯子。
  他目光落在傅采林手中那块青玄令上,笑容依旧温和:
  “傅前辈,那块令牌,是我中原之物。”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客气:
  “前辈远来是客,拿走这令牌,怕是不太合適。不如……將它留下,晚辈恭送前辈离境。”
  留下令牌,恭送离境。
  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交出令牌,放你走。
  傅采林面色铁青。
  他握紧令牌,指节发白。
  李世民也不急,只是静静看著他。
  四周,三百玄甲精骑纹丝不动,只有火把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傅采林的目光,在李世民脸上停留了许久,又扫过四周那森严的阵列,感受著体內那空空荡荡的真气。
  最终,他闭上了眼。
  “好。”
  那一个字,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睁开眼,猛地一挥手——
  令牌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山坡上,滚了几滚。
  一个玄甲精骑快步上前,捡起令牌,双手呈给李世民。
  李世民接过,仔细端详。
  令牌入手冰凉,那三个古朴的大字在火光下流转著淡淡的光晕。
  是真的。
  他微微頷首,將令牌收入袖中。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傅采林,笑容依旧温和:
  “多谢前辈成全。”
  他一挥手。
  三百玄甲精骑,齐刷刷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路。
  李世民微笑,抬手做请:
  “前辈,请。”
  傅采林面色铁青,一言不发。
  他猛地一甩衣袖,大步向前,从那让开的通路中穿过。
  每一步都踏得极重,仿佛要將这屈辱踩进土里。
  玄甲精骑默默注视著他,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
  傅采林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
  山坡上,一片寂静。
  李世民站在巨石之上,望著傅采林离去的方向,面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敛。
  最终,那张年轻的脸上,只剩下一片平静。
  “殿下,”尉迟敬德忍不住上前,瓮声瓮气道,“就这么放他走了?那老小子差点要了您的命!”
  李世民没有回答。
  李靖轻轻拉了拉尉迟敬德,低声道:“敬德,不得无礼。”
  尉迟敬德瞪眼:“怎么?我说错了?他一个人,咱们三百人,堆也堆死他!”
  李靖摇头:“大宗师,哪有那么容易堆死。”
  他望向傅采林消失的方向,目光深沉:
  “敬德,你没到那个境界,你不懂。大宗师若拼死一战,临死反扑,能拉多少人陪葬?三百精骑,够不够?殿下就在这儿,够不够?”
  尉迟敬德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李靖继续道:“更何况,他只是伤,不是死。
  若他真的拼死一战,杀出一条血路逃了,日后突厥和高丽联手,我中原边境,永无寧日。”
  尉迟敬德沉默了。
  “哈哈哈”
  李世民忽然发出爽朗的笑声。
  “够了。”
  他轻轻拍了拍袖中的令牌,望向眾人:
  “他走便走了。令牌,终究还是到了我们手上。”
  尉迟敬德一愣,隨即咧嘴笑了起来。
  “殿下说得对!”
  李靖也微微頷首,眼中露出讚许之色。
  长孙无忌笑道:“今夜之后,天下人都会知道,秦王殿下运筹帷幄,智取青玄令。”
  眾將纷纷附和,笑声在山坡上迴荡。
  李世民望著那茫茫夜色,嘴角依旧噙著笑意。
  这一局,他贏了。
  至於傅采林……
  他望著那个方向,目光幽深。
  来日方长。
  ——
  远处,一棵大树上。
  陆缘依旧翘著二郎腿,倚在树干上。
  他磕著瓜子,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有点意思。”
  他把瓜子壳往下一扔,拍了拍手,站起身来。
  这场戏,比他想像的要精彩。
  他最后看了一眼李世民的方向,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夜风依旧。
  山坡上,火光渐渐熄灭。
  至此,青玄令的爭夺,算是初步落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