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仇人竟成了小老弟
  唐决背脊的衣衫,已湿透。
  晒穀场一片死寂,唯有火把燃烧的嗶剥声,帮他掩盖了呼吸的轻颤。
  他低垂的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眼底血丝,急速盘算的挣扎著。
  神灵根……
  原来竟是如此宝贵?
  宝贵到,能让土地公捨弃经营了百年的老巢?捨弃这片曾被他视为命根子的竹崖山地界?
  我还是太无知了!
  唐决只觉得喉咙里又干又涩,像是被小丑硬生生塞进了一把烧红的沙土。
  他自认不算愚笨,八年来鞍前马后,把土地公的脾性摸得通透!
  但他实在是没想到,神灵根竟会是如此的诱惑!
  连百年经营的地盘都能说丟就丟!
  那我呢?
  我这个被他半哄半逼,硬生生拽入妖途,替他卖命的弟子,在他眼里,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是一把用旧了的刀,一块踩烂了的垫脚石!
  一旦验出神灵根,带著林净羽远走高飞,临行之前,为了掩盖行踪,为了不留后患……便是把我斩草除根之时!
  那停止碰撞的白轿子就是佐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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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办?
  唐决的脑里嗡嗡作响,无数个念头疯了似的往外冒。
  逃?就在这老东西的眼皮下,往哪里逃?
  拼?拿什么拼?鬼仙与人仙之间,本就隔著一道天堑鸿沟,更遑论这老东西晋升人仙已有百年,底蕴深厚得如同山底的岩层,而自己呢?刚突破鬼圆仙不到两年,连件法宝都没有,手里攥著的那点微末道行,在沈枯泉面前,不过是萤火比之皓月,不值一提!
  诈?这老东西活了上百年,心思縝密得如同蛛网,自己这点伎俩,怕是刚一开口,就被他看穿了底细,反倒落得个速死的下场。
  逃不得,拼不过,诈不成……
  唐决的目光,落在了前方那道傴僂瘦小的背影上。
  黑夜的火把光,將那背影拉得老长,投在满地的荒草之上。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把唐决淹没。
  难道要像脚下这些被狂风摧折的野草,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老老实实的,然后,等著被一脚踩死?
  就在唐决脑里瞬息万变之时。
  一直眺望远方的土地公,毫无徵兆地,驀然转过了头。
  “咚!”
  唐决的心臟骤然一顿,像是被重锤猛砸了一下,几乎要跳出胸腔。
  不会吧?
  难道……被他察觉到了?察觉到我已猜出了他的意图?
  唐决手脚冰凉,血液像是在血管里凝固了一般,生怕一个不慎,就立即引来了杀身之祸。
  晒穀场上静得可怕,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以及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
  土地公没有说话。
  唐决却能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像是带著鉤子,要將他的五臟六腑都鉤出来。
  那目光只是停留了片刻,却漫长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唐决的后背,又渗出了一层冷汗,匯成了下淌的细流。
  他不知道沈枯泉在想什么,是在怀疑?是在权衡?还是在盘算著何时动手?
  就在他几乎要窒息的时候,那道冰冷的目光,终於移开了。
  “你。”
  深陷的眼窝,面无表情的,落在了旁边的张小袄身上。
  唐决下意识地鬆了一口气,而张小袄,则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点名,嚇得一个哆嗦。
  “你……第五枚铜钱,烧掉了多少?”
  张小袄慌乱过后,却也有些机敏。
  心想,肯定是烧完越多越好的。
  我已与这姓唐的结仇,再不討好师傅,必定没有好果子吃。
  虽然只烧了三分之一,便被唐决调包。
  但张小袄假装努力回忆之后,心头一狠,便有些发颤的回答道,“烧……烧了……大概一半……”
  他的声音带著紧张,眼神里遮不住的希冀。
  然而,土地公听了,老脸上本就稀薄的和蔼,彻底淡去,眼皮重新耷拉下来。
  “叩头吧。”
  轻飘飘的三个字,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了张小袄的头上。
  “以后,你就是我沈枯泉的座下童子,归拂云洞麾下,为竹崖山土地公一脉。”
  童子。
  是古老的说法,相当於记名弟子。
  在外行走,可以扯一下“竹崖山土地公”的虎皮,报出师傅沈枯泉的名讳嚇唬无知乡民,但在山门之內,没有资格得到真正的核心传承,乾的也多是杂役苦活。
  张小袄愣住了。
  他没想到,土地公对自己竟如此冷淡,这与乡里流传的验出修真根子就是脱胎换骨的说法,差得太远了!
  更別说与方才,土地公对林净羽那番的惊喜期待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別!
  师傅连正眼都没多看自己一眼,连一句勉励的话都没有!
  张小袄只觉得鼻头一酸,一股委屈涌上心头。
  他知道自己不如林净羽,但就连那个可恶的唐决,给了羽哥两株百年灵参之后,也给自己一株九十年份的,怎么到了师傅这里,自己就这般不值一提?
  现实的残酷,像是一把钝刀子,切割著一颗年幼的心。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委屈,混合著被轻视的刺痛,衝上鼻头,让张小袄眼眶瞬间红了。
  他慌忙低下头,不敢让眼泪掉下来,双膝一软,额头重重磕下,“童子张小袄……叩见师傅!”
  沈枯泉受了他的跪拜,仿佛听不见少年声音中极力压抑的哽咽和惶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吩咐道:“以后,你就跟著师兄唐决,他会教你的。”
  轰!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张小袄的脑海里炸开。
  什么?
  跟著他?让这个黑心不公!逼死爷爷!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可恨之人来带我?
  张小袄如遭雷击,猛地抬起头,满眼的不敢置信,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又不敢,脸色苍白如纸。
  唐决也愣住了。
  这张小袄怎么说也是先天的鬼灵根,远胜他这种后天教化出来的,按理来说,是要沈枯泉亲自带的。
  怎么会交给我来带?
  这不合规矩啊!
  唐决心如转电,很快便明白过来。
  这是沈枯泉的缓兵之计!
  把张小袄扔给我,故作日后打算,用此安抚来迷惑我!
  可见!一旦验出神灵根,必然大开杀戒!否则,何必多此一举?
  唐决心头忧惧,但口头上可不敢耽误,“弟子……弟子定会尽心教导张师弟,壮大我竹崖山的门庭!”
  沈枯泉又淡淡吩咐了几句管教听话之言,唐决与张小袄相视一眼,仇人竟成了小老弟!
  但两人皆是不敢反抗,只得唯唯诺诺的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