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危机解除
  惨白的月光泼在山野间,像是秋风送来了一层淒凉的寒霜。
  张小袄呆呆的望著那道义无反顾衝出去的背影,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哽住了。
  漫山遍野的虫,正从坟头里爬起来。
  最小的也有数丈大小,肢体僵硬地摆动著,像是刚从沉睡中甦醒,还没找回身体的节奏。
  虫越来越多,起初动作迟缓,可追著追著,摆动就越来越流畅,速度也越来越快。
  它们被唐决身上毫不遮掩的鬼气吸引,从深山的各个角落涌出来,摇摇晃晃地,朝著那个渺小的身影汹涌追去。
  “轰隆——!”
  河涧旁的打雷声,像是被这毫不遮掩的鬼气挑衅激怒了,发出前所未有的巨响,震得虚井都在微微颤抖。
  那雷声里带著一种找不到目標的急躁狂怒。
  五头堪比竹林的庞然大物,仿佛怀疑藏匿的目標被鬼气携带逃走,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隆声,朝著遁往山坳的渺小身影追去。
  前有漫山遍野甦醒的虫潮,后有暴躁的三灾利害的追赶!
  那道悲凉的身影,在惨白的月与幽黑的山影衬托下,渺小得如同一粒即將被巨浪吞没的尘埃。
  一股混杂著震撼与愧疚的悲壮,撞进张小袄的心口,撞得他胸口微颤。
  一万句漂亮话,抵不上一次真的行动。
  这个与他有仇的恶人师兄,为了救他,竟真的……选择了这条绝路?
  他是出於对逼死我爷爷的愧疚,还是因为那师兄需庇护师弟的门规?
  但无论如何,若他心存愧疚,至少证明他並非全然冷血;若他恪守门规,那更是……守住了某种底线。
  张小袄胸腔里那股鬱结的恨意,在这一刻,竟鬆动了一丝。
  他忽然觉得,自己或许从未真正理解过这位唐师兄。
  或许,他真的只是因为焦急於师门的入不敷出,才会逼我爷爷?
  念头纷乱间,他死死盯著远处。
  月光下,那道遁光已被五团庞大的阴影越追越近,显得狼狈不堪,让张小袄心头不自觉的揪紧。
  都怪他没有早点真心道歉……要不……我就原谅他了……
  眼看著唐决就要被那打雷声追上了。
  就连冷眼旁观的丹蠢,那三只眼盯著远处险象环生的身影,也不禁微微頜首。
  可惜了。
  这唐决虽爱耍弄小聪明,但確实是个忠诚之徒!
  我倒是错看了他。
  可惜了,死了这么一条忠犬。
  眼看著唐决就要被打雷声追上,下一刻就被吞进竹林大的轮廓中去。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那震耳欲聋的轰隆雷音,戛然而止。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喉咙,那五头庞然大物顿在半空,先前那股狂暴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茫然。呆了片刻,仿佛確认藏匿的目標真的消失了,便不再追赶,五只聚拢在一起,像一朵笨重的白云,漫无目的地,隨风飘向深山,再无半点声息。
  这是怎么一回事?
  张小袄愣住了,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丹蠢却是猛地扭过头去,三只妖目瞬间聚集,一起投向林净羽身前。
  火堆还在噼啪燃烧,可残银上的白焰,却是彻底消失了。
  那一两白银,最终没能烧完,还剩下四分之一,静静躺在灰烬里,泛著黯淡的光。
  啊!!!整个虚井都晃动起来,失望如同潮水涌来,丹蠢不甘心的仰天……但在林净羽面前,又不能把坏脾气发泄出来。
  失望,但又怎敢得罪我羽哥?只能硬生生的那口浊气憋了回去。
  看到少年眼神黯淡,还得勉力挤出几分温和,反过来安慰道,“好娃子!莫要沮丧!虽非神灵根,但只余四分之一未燃,乃极品人灵根!在我竹崖山,亦是千年罕见,极好的资质了!”
  林净羽兴致不高地嗯了一声,垂著的眼瞼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他心头却是在纳闷……我到底是不是神灵根?
  可师兄对我有情有义,却因为我要验这神灵根而遇危……
  这神灵根,不要也罢!
  我林净羽,绝不能……不义!
  远在夜色尽头的唐决,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嘿……赌贏了!
  不愧是我看中的羽哥。
  神灵根的危机,终於彻底解除了。
  这世界……確实有趣……仁义礼智信?
  我似乎,终於明白这个世界该怎么玩了。
  那丹蠢,把有限的悟性全投在智上,不懂得什么是义,所以,它输了。
  当然了,我唐决嘛,也没有贏。
  眼前不是还有漫山遍野的虫潮,追杀著我吗?
  青木色一闪。
  唐决的圆静之基中归来的井木犴法力,像是蓄水池放闸,把他屏蔽起来。
  他屁滚滚的溜回丹蠢的井里去。
  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大声嚷嚷,“怎么回事……打怪雷怎么突然沉寂了……”
  人还未到,他那充满后怕与惊疑的喊声已经先至。
  丹蠢已在心里认定唐决是头忠犬,见他从绝境下侥倖脱身,连忙把那枚封印了地气的铜钱还了回去。
  甚至主动安抚起来,“无妨,灵根已验,净羽乃极品人灵根,亦是极为难得。你此番,做得不错。”
  就在唐决一脸心有余悸之时,青井突然崩塌,丹蠢的法力,彻底耗光了。
  沈枯泉的胸口,皮肉突然翻滚起来,青红两色开始迅速分离。
  一颗青木色的妖丹,灵光黯淡了许多,从他胸口飞离出去,又被白轿子摄了进去。
  紧接著,一道血红从白轿子射出来,没入沈枯泉的胸口。
  那个两眼的师傅,又回来了。
  他甫一睁眼,就忍不住一阵剧烈咳嗽,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又被那蠢东西吞了我一截……
  沈枯泉的眼神里,满是心疼与无奈。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结果却没有达到预期。
  神灵根,实在是太难得,可遇不可求!
  不过,他很快就振作起来,极品人灵根,也能助我结出……颖术之婴!
  他往白轿子冷瞪了一眼。
  哼!结婴之日,就是我收拾你这颗蠢丹之时!
  將翻涌的杀机与失望压下,沈枯泉重新站直身子,脸上恢復了几分慈祥,看向林净羽和唐决,说了两句场面话,无非是放眼未来,以后师徒齐心协力,共创大业之类。
  隨后,他伸出手,紧紧拉住林净羽,掌心带著一丝不容鬆开的力量。
  现在,还有要紧的需要处理。
  “我先带净羽回去……唐决,你带上张小袄,跟勾死人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