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也挺有原则!
  党昊还来不及拒绝,潘玉骄就已经把钱付过去了。
  “谢谢。”
  他也没矫情,道了声谢就接过了水。
  “两瓶水而已,有什么的?”
  潘玉骄半开玩笑似的调侃:“你要是不好意思,就加我微信,下次有机会请我喝回来不就好了?”
  党昊被她逗乐了:“你这是拐弯抹角想加我微信啊?”
  “当然了。”
  潘玉骄坦然的摊了摊手:“还不够明显吗?”
  党昊淡淡笑著,喝了口水。
  这孩子,有点意思。
  即便是相对自由的现代,像她这么直爽大方的女孩子也不多见。
  略一思索,党昊就拿出手机,让她加了自己微信。
  他对潘玉骄的印象不错,而且他也的確对核聚变挺感兴趣。
  於是,加完微信后,两人就在车厢连接处閒聊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那个大妈是带小孩去烧香拜佛的?”
  “脖子上的念珠,袖口的香灰,手里的念佛器,还有身上的味道,很简单的。”
  “可以啊你!福尔摩斯呀!”
  “你的专业是学基础研究吗?”
  “对,中科大背后是中科院,主要做基础研究,想办法降低成本。中核集团那边是做工程攻坚,想办法实现商业化。”
  “你还没去学,就这么了解?”
  “感兴趣嘛!我参加夏令营的时候,就问过专业老师,平时也会看这个专业的论文。”
  “对了,你为什么让那个大妈给孩子多吃红枣?”
  “我看他有些积食,大枣可以调和脾胃。”
  “你懂中医?”
  “不算懂,略知一二,那你觉得实现核聚变商业化还需要多久?”
  “不知道,但反正不会永远五十年。”
  “那主要难点在哪儿?”
  “嗯…我觉得还是材料吧,要想让核聚变商业化,长期稳定的运行,第一壁的抗辐射材料,和增殖包层材料必须要解决…”
  ……
  不知不觉间,党昊和潘玉骄聊到了天色暗淡,才回到车厢里。
  那个小男孩已经从铺位上下来了,大妈正抱著他,给他餵买来的大枣。
  看到党昊两人回来,她心虚的避开视线,没有去看他们。
  车厢里有乘务员推著小车卖盒饭,党昊没带吃的,就去买了两盒。
  潘玉骄观察著小男孩,看到他果然异於常人,神色有些不忍。
  看到党昊去买饭,她来到大妈近前,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大妈见她靠近,原本有些惊慌,但听到她的话后,却红了眼眶。
  朝她手里塞了点什么,潘玉骄就回到了座位上。
  党昊端著盒饭回来,目睹了这一幕,隨口问:“你跟她说什么了?”
  “没什么。”
  潘玉骄看著他手中的盒饭:“你一顿饭吃两份呀?”
  “请你吃一份。”
  党昊把一份放在她面前:“你请我喝水的谢礼。”
  “对我这么好?”
  潘玉骄眨了眨眼睛,抿嘴笑著调侃:“你该不会是想追我吧?”
  “……”
  党昊摇了摇头,伸手去拿盒饭:“其实我吃两份刚好。”
  “唉!別呀!”
  潘玉骄赶忙护住盒饭:“都送出手了,哪有收回去的?”
  党昊本就是逗她玩,见状就笑著坐了回去,抽出了一次性筷子。
  “嘿嘿!”
  潘玉骄笑起来像只得意的橘猫。
  打开盒饭,她喜滋滋的吃了两口,就拿出手机,点了几下。
  叮!
  党昊的微信弹出了一个红包。
  是潘玉骄发来的。
  点开红包,是15块钱。
  “给我发红包干什么?”
  党昊不解。
  潘玉骄已经收起了手机,一边吃饭,一边满不在乎的含糊回答:“一份盒饭25块,两瓶水是10块,这是还你的钱。”
  党昊有些意外:“都说了请你的。”
  “那不一样。”
  潘玉骄晃了晃手机:“微信都要到了,就不能再占便宜了,我可不喜欢欠人情。”
  “你还挺有原则?”
  党昊笑了。
  潘玉骄咽下口中的饭,嘴角油乎乎的:“其实就是跟你客气一下,你要是不想收,就给我发回来。”
  “那不行。”
  党昊也收起了手机:“这是我的钱。”
  潘玉骄將嘴角拉成一字:“你也挺有原则!”
  “哈哈!”
  党昊又被她逗笑了。
  这小丫头,的確有意思。
  吃完了饭,两人又閒聊了一会儿,乘务员就开始提醒熄灯了。
  拿出洗漱包,去洗漱一番后,两人就回到了铺位处。
  党昊的铺位是6號中,潘玉骄则是6號上。
  “我休息啦!”
  她道了声晚安,就手脚麻利的爬上了铺位。
  党昊也困了,他这几天都没怎么睡好,简单收拾一下,也上了铺。
  盖好被子躺下,床铺上方已经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淡淡一笑,党昊也闭上了眼睛。
  哐当~!哐当~!
  车轮金铁交鸣,一如铜臼捣药。
  一缕记忆顿时从脑海深处偷偷溜出。
  山庐之內,鏗儿静坐捣药。
  “父亲,你醒了。”
  看到他甦醒,鏗儿停下了手中的活,来到了他面前。
  “我睡了多久?”
  “父亲已睡有十七日半。”
  “睡梦中我可有言说?”
  “父亲言,天再旦!”
  “何时何日?”
  “未曾言。”
  翻阅记忆,党昊在心底嘆了口气。
  记忆里的这天,是他生了鏗儿之后,第一次犯失魂症。
  鏗儿死了多久了?
  他记不清了。
  鏗儿是他第一个孩子,也是让他第一次感受到切肤丧子之痛的孩子。
  他不忍鏗儿像绝大多数人一样,死后默默无闻,消失在岁月里。
  於是在他的推动下,鏗儿以彭祖的身份,流传至今,享受香火祭拜,也算是没有被世人遗忘。
  念头一动,记忆凝固成画面,被他存入了脑海深处。
  人的记忆是有限的。
  五千年来,他记住了许多事,却也忘了更多。
  他研究出了特有的方法,將记忆分门別类,按部就班的梳理保存。
  但还是时不时会有记忆偷偷溜出,就像现在这样,一秒將他拽入回忆之中。
  深吸了口气,他重新躺好。
  这一次,没有记忆再浮现,他渐渐睡去,直到被广播声吵醒。
  “距离列车发车还有两分钟,请站台上的旅客回到车厢里。”
  睁开眼来,眼前阳光刺目。
  党昊看向窗外,已经是白天了。
  火车停在了一个车站內,过道里正有新上车的旅客找著自己的铺位。
  叮!
  枕边的手机弹出了一条消息。
  党昊拿到眼前一看,却是潘玉骄发来的。
  “党昊同学,我到站换车了,看你睡得香,就没打扰你,有空常联繫,等我回bj,请你吃炸酱麵!【笑】”
  到西寧了啊…
  党昊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
  昨天聊天时潘玉骄就说过,她要在西寧换车去合肥。
  回復了个好字,他就收起了手机。
  五千年来,他遇到过太多的人,这个潘玉骄,很可能也只是个过客。
  发车铃响起,火车继续前行。
  又是一天一夜过后,第二天的9点11分,他准时抵达了北京西站。
  下车出站,他跟隨著人流前行。
  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他的回忆却又开始涌现了。
  他仿佛又回到了1926年,第一次来北大的那天。
  不同的是,那次他来北大,是来当讲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