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掌控在悄然流失
  第115章 掌控在悄然流失
  长安城垣的轮廓终干消失在身后驛道的烟尘之中。
  甫一安顿好行驾,李承乾便传召了太子妃苏轻婉与王良媛王静姝“事情如何了?”李承乾开门见山,目光扫过两位妃嬪。
  苏轻婉微微欠身,声音清悦:“稟殿下,妾身族兄苏勔遣亲信快马回报。数月来,按殿下吩咐所制蜜烛”,销路颇广,尤其受城中富户与佛寺青睞,已筹措钱款————七万余贯。”
  李承乾頷首,目光转向王静姝。
  王静姝仪態端庄,轻声回稟:“殿下,家父奉殿下之命,经营洁身皂”与香身皂”,获利甚丰。扣除各项开支,至今盈利————已逾二十万贯。”
  “好!甚好!”李承乾眼中掠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这些暗中的產业,正是他布局未来的重要资粮。
  几日前,他已密令两女联络家中,此刻结果让他心中大定。
  旋即,他唤来心腹將领周青、姜兴霸、姜兴本、薛先图、李庆有、李庆红六人,神色肃然:“尔等各率一百东宫卫士,即刻分头行动,持孤手令,前往苏氏、王氏指定之处,將所筹钱款,秘密押运至洛阳城外隱蔽地点待命!务必谨慎,不得走漏风声!”
  “末將领命!”六將抱拳应诺,转身大步离去,甲叶鏗鏘。
  庞大的太子仪仗沿著连接两京的宽阔驛道迤邐东行。
  旌旗招展,车马轔轔,穿越华州沃野,渡过黄河天险潼关,途经陕州城垣。
  五百里路程,因仪仗庞大及李承乾有意观察沿途风物,足足行了十四日。
  当洛阳巍峨的城郭终於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河南尹张亮早已率文武属官,会同驻防洛阳的大將军张士贵、郑仁泰等重臣,於城外十里长亭恭候。
  “臣河南尹张亮,恭迎太子殿下!”
  “臣张士贵、郑仁泰,恭迎太子殿下!”
  眾人躬身行礼,场面庄重。
  一番繁复却必要的接风礼仪后,李承乾一行被迎入城內,下榻於张亮精心准备的府邸。
  盛大的接风宴上,觥筹交错,丝竹绕樑,李承乾神色从容,与李泰、洛阳眾臣周旋,言语间既显储君威仪,又不失亲和。
  休整一日,驱散旅途疲惫。
  翌日上午,李承乾摒退閒杂,於內书房召集核心幕僚:许敬宗(延族)、裴行俭(守约)、刘仁轨(正则)、薛礼(仁贵)、王玄策(定远)。
  书房內气氛凝重。
  李承乾目光如炬,首先看向许敬宗:“延族。”
  “臣在。”许敬宗躬身。
  李承乾语气郑重,“洛阳乃东都,科举试点重中之重。孤命你即刻接手此地一应筹备事宜,总揽洛阳科举诸务,务必確保公正严明,为国选材!”
  “臣必不负殿下重託!”许敬宗肃然领命。
  “此外,”李承乾话锋微转,“待科举事毕,孤意欲留你在洛阳,另有要务相托。”
  许敬宗眼中精光一闪,敏锐地意识到这“要务”非同小可,更深拜:“臣,静候殿下差遣!”
  李承乾微微頷首,目光扫过眾人:“孤在洛阳,將驻蹕一月有半。此间诸事繁杂,需尔等同心戮力。”
  “请殿下吩咐!”五人齐声应道,精神振奋。
  李承乾取出一份早已备好的清单,材质特殊,字跡工整,递给薛仁贵:“仁贵,此单所列之物,多为市舶可寻或本地能採买的物料。你亲自带可靠人手,秘密採办。
  每日需將进展、数量、所费钱款,详细报与孤知。务必隱秘,勿引注目。”
  “末將遵令!”薛仁贵双手接过清单,扫了一眼,虽不解其意,但毫不迟疑。
  又取出一份清单,李承乾递给王玄策:“定远,此单所列,多为古籍、图册、乃至域外奇物。你在西域行走多年,人脉广阔,此事交由你办。同样,每日稟报。”
  “臣领命!”王玄策接过,眼中闪过一丝探究,但更多的是被信任的郑重。
  “正则,”李承乾看向刘仁轨,这位以干练著称的能臣,“你需在洛阳及周边,秘密寻访各类工匠。木匠、铁匠、泥瓦匠————乃至通晓机关、冶炼、营造之术者,皆在寻访之列。
  要求有三:身家清白,品性忠厚,顾念家小。寻得后,妥善安置,务使其能安心为孤效力。”
  “臣明白!定当寻得可靠匠作,为殿下所用!”刘仁轨沉声应道,深知此任务关乎根本。
  最后,李承乾看向裴行俭,取出一份绘製精细的地图:“守约,此乃洛阳城郊舆图。你持孤手令,率两百东宫卫士,秘密出城。按图上標记,寻此等隱秘之所:
  需远离人烟,易於守卫,且有水源。寻得后,立即封锁,著手营建简易房舍、围墙,建成一处————可容数百人劳作、居住的隱秘工坊。
  此地,將是孤在洛阳的要地!所需人手、物料,凭孤手令调用。速度要快,守卫要严,绝不可泄密!”
  裴行俭接过地图,看著上面清晰的標记和要求,感受到任务的分量,抱拳鏗鏘道:“殿下放心!守约定当觅得绝佳之地,並筑起铜墙铁壁!”
  眾人领命,带著各自的使命匆匆离去。
  书房內只剩下李承乾一人,他走到窗前,望著洛阳城繁华的街景,眼中闪烁著思索的光芒。
  两日后,苏轻婉与王静姝轻轻步入书房。
  “殿下,”苏轻婉低声道,“周青等將军已传回消息,两处钱款合计二十八万贯,均已秘密运抵洛阳城外指定地点,有重兵看守,只待殿下调用。”
  王静姝也补充道:“家父与苏家兄长均传信,言明必当竭尽全力,继续经营,为殿下筹措资財。”
  李承乾满意地点点头:“很好。传信回去,他们的功劳,孤铭记於心。”
  这庞大的资金,正是他即將在洛阳展开一系列“要务”的底气所在。
  千里之外的长安甘露殿內,李世民批阅奏章的笔尖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望向东方,仿佛能穿透宫墙看到洛阳方向:“算算时日,太子————该到洛阳了吧?”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阶下,左监门卫將军牛进达躬身回稟,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回陛下,洛阳方面尚未有正式驛报抵达。不过————”
  他顿了顿,“据沿途眼线回报,太子仪仗出长安第二日,便分兵两百,由数名东宫郎將率领,先行脱离大队。
  臣属下曾试图追踪,奈何————对方极为机警,於岔路口多番设疑,彻底消除了踪跡。目前————不知所踪。”
  “不知所踪?”李世民眉头瞬间锁紧,放下硃笔,指尖无意识地在御案上轻轻敲击,发出篤篤的轻响,“两百精锐卫士————太子分派他们去了何处?意欲何为?”
  他虽不信李承乾会再次行谋逆之举,但这种完全脱离掌控、意图不明的行动,如同一根细刺,扎在他心头,让他难以安寧,忍不住往深处揣测。
  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在帝王胸中瀰漫,是疑虑?是警惕?
  或许————还有一丝被时代甩在身后的无力感。
  洛阳的天空下,太子的棋局已然展开,而长安宫闕中的帝王,第一次感到了信息的壁垒。
  掌控,確实在悄然流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