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码头脚夫
  大乾民国五年。
  盛海城,青虹码头。
  青天白日,艷阳炙烤大地,路面蒸腾热气,似要把人烤出油来。
  江面泊著几艘洋人火轮船,巨大烟囱突突喷吐黑烟,遮天蔽日。
  码头乱作一团。
  一艘客船刚靠岸,几个洋行大班夹著皮包匆匆下船,脚步不停直奔城区。
  其后三五个长衫商人接踵而至,手提公文包,眼神精明,凑在一起低声交谈。
  更后方人群排著长队,不少学生打扮的青年男女追打嬉闹,笑声清脆。
  但放眼望去,码头上最多的还是短衫脚夫。粗布衣裳沾著污跡,黑黝黝脸庞淌著汗珠,个个面带苦色,埋头搬运货物。
  叶闻半弓身子,肩上扛著沉甸甸麻包,汗珠顺著额头滑进眼角,刺得他微微眯眼。
  他憋足一口气,迈著沉重步伐走到板车前,猛地发力,將麻包狠狠甩上车板。
  做完这些,他才直起身,捲起衣袖擦去脸上汗珠。
  余光扫过阴影角落,那里站著几个叼著香菸的汉子,目光如鹰隼,扫视著码头上的脚夫。
  叶闻稍稍平復呼吸,脚步没停,转身又跳上货船。身子一沉,又一件货物压上肩头。
  周而復始,货船上的货物渐渐搬空。夕阳西斜,染红半边江面,码头上人群变得稀稀疏疏。
  只剩一群脚夫乱糟糟挤在角落,或坐或躺,静静等待。
  “发条子啦!”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脚夫们瞬间骚动起来。
  一行人摇摇晃晃从街道走来,为首是个大腹便便的胖子。最惹眼的不是他那圆滚滚肚皮,而是那颗癩子头,
  头皮上没剩几根毛,东一块西一块的肉疙瘩,在夕阳下泛著油光。
  “把头来了!把头精神!”
  一个脚夫连忙起身,小跑著凑上前,满脸堆笑。
  刚靠近癩子头,身后突然窜出个壮汉,右手隨意一扒拉,脚夫踉蹌几步,险些摔个狗啃泥。
  癩子头嫌恶地瞥了眾人一眼,抬手掩住口鼻,鼠眼一瞪。
  “都给老子站远点!这身酸臭味,熏得老子反胃!”
  脚夫们乌泱泱聚成一团,叶闻站在最后,没往前凑。
  青虹码头是血盟帮地盘,这癩子头就是帮里派来的把头,专管码头大小事务。
  “去!”
  癩子头挥挥手,身后一人立刻上前,手里攥著大把竹条子,上面刻著字。
  脚夫们排成长队,挨个上前领竹条。
  叶闻排最后一个,接过竹条一数,只有九根,只值个九角钱。
  按规矩,脚夫一天工钱该是十根竹条,一角钱一根。可每次发到手里,总要被扣掉一根,成了不成文的规矩。
  竹条发完,早有人殷勤搬来桌椅。癩子头瘫坐在椅子上,面前摆著长桌,旁边还有人扇著蒲扇。
  脚夫们又排起长队,要把竹条换成现钱。
  这次叶闻走得靠前,没一会儿就轮到他。
  他將九根竹条丟进癩子头面前的竹篮,静静等著拿钱。
  癩子头懒洋洋瞥他一眼,数出九张纸幣,隨手揉成一团,朝他扔过来。
  叶闻伸手接住,迅速展开数了数,不多不少,正好九角。
  收起工钱,他转身让开位置,身后脚夫依次上前。
  余光一扫,先前在角落盯梢的几个大汉,正朝著这边围过来。
  他们是血盟帮帮眾,为首壮汉叫蒋大,是青虹码头的打手头子。
  叶闻从兜里抽出一角钱,递到蒋大手上,这是所谓的“保护费”。
  交完钱,他转身就想走。
  身后突然响起討好的声音,
  “蒋老大,这是今天的帮费。”
  蒋大声音冷得像冰,
  “少了。你这瘦竹竿似的身子,老子保护你得花大力气,你得交两角。”
  叶闻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只见一个瘦弱青年站在蒋大面前,身子抖得像筛糠,说话都不利索。
  僵持半晌,青年终究还是服软,哆哆嗦嗦又摸出一角钱,恭恭敬敬递过去。
  叶闻看著这一幕,暗暗嘆息。
  说什么保护费,真遇上祸事,这群人跑得比谁都快。
  可形势比人强,拳头才是硬道理。这群大汉虽只练了几年把式,但打几个普通人不在话下。
  这瘦弱青年要是敢犟嘴,免不了一顿毒打。
  脚夫们领竹条、换现钱、缴保护费。
  看似简单的流程,每一步都在压榨他们的血汗。
  癩子头和蒋大一群人互相招呼几声,勾肩搭背往码头外走去,嘴里嘟囔著,约著要去喝花酒。
  天色渐沉。
  脚夫们也没再停留,三三两两结伴,拖著疲惫身躯往住处走。
  叶闻站在原地,望著缓缓落下的夕阳,有些出神。
  谁能想到,一觉睡醒,他竟来到这个似是而非的世界。
  帝制崩殂,新国初立。
  军阀割据,征战不休。
  西方列强,虎视眈眈。
  初来乍到,他以为是重生。可一个月所见所闻,让他彻底明白,这是穿越。
  因为这个世界,存在武道。
  不是花拳绣腿,而是能强健体魄、凝练劲力,甚至隔空杀人的超然力量。
  强者刀枪不入,开山裂石,一跃数丈,绝非虚言。
  正因武道威慑,纵然西方列强有坚船利炮,也不敢贸然侵犯大乾民国。
  武道!
  叶闻眼中燃起炽热光芒。
  原身不过是个码头脚夫,起早贪黑,拼死拼活,也只能混个温饱。
  脚夫是苦活,平均寿命不过四十。原身本就瘦小,高强度劳作拖垮身体,一月前暗伤爆发猝死,才让他占了这具躯壳。
  自穿越而来,叶闻吃尽苦头。原身是底层中的底层,他曾妄想干一番大事业,可现实狠狠击碎他的幻想。
  盛海城看似繁华,实则鱼龙混杂,三教九流盘踞。他试过各种门路,想打破阶级壁垒,却处处碰壁,一事无成。
  走投无路,他只能重操旧业,继续做脚夫。
  叶闻攥紧拳头,暗下决心。
  如今,只剩一条路,
  练武!
  只有武道,才能打破出身枷锁。
  原身早就想练武,长年缩衣节食,连受伤都不捨得花钱医治,硬是攒下一笔积蓄。
  加上叶闻这一个月的工钱,正好够盛海城中武馆的拜师费。
  下定决心的剎那,他脑海中,一道奇异符籙陡然闪过微光。
  符籙之上,刻著四个古朴大字。
  命格:武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