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这一拳,二十年的功力!/笨拙的模仿犯
  记忆的世界正在崩塌。
  就像是一幅被泼了硫酸的油画,原本喧闹的中学礼堂开始融化,露出背后蠕动的黑色虚空。
  那些原本鲜活的同学、老师,此刻都变成了面目模糊的黑色泥浆,顺著地板流淌。
  唯有林野站立的地方,是一座孤岛。
  中学版的夏弥已经化作了漫天的金色光点,消散在虚空中。
  她留下的最后那句话,印在林野的灵魂上。
  “醒过来,然后……把祂狠狠揍一顿!”
  林野低著头,看著自己的手掌。
  那种被人肆意翻阅隱私的噁心感,正在胃里翻江倒海。
  虚空中,尼德霍格庞大的意志再次压了下来,无数黑色的触手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重新將这个不安分的灵魂捆绑起来。
  一根巨大的触手直刺林野的眉心!
  然而。
  並没有预想中灵魂被洞穿的痛楚。
  那根触手在距离林野额头还有一厘米的地方,突兀地停住了。
  不是它不想前进,而是它……进不去。
  林野缓缓抬起头。
  原本黑色的瞳孔,此刻正流转著苍蓝色的光辉。
  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悸。那是暴怒到了极致之后的绝对冷静。
  “偷看別人的日记被抓包了,不仅不道歉,还要动手?你这素质,连我们小区的保安大爷都不如。”
  【你……】
  尼德霍格的声音出现了一丝错愕。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在这个纯粹的精神世界里,规则本该由祂制定。
  即使没有直接恢復记忆,却依然能使用出“无下限”的术式?
  祂无法解析眼前这个人类。
  “你说你想把我的灵魂拆碎?”
  林野活动了一下脖子,黑色的电弧开始在他周身跳跃。
  “巧了,我也想看看,所谓的『神』,挨上一拳会不会没事。”
  下一秒,林野的身影消失了。
  速度单纯的快到了极致,连精神世界都无法捕捉他的轨跡。
  轰——!!!
  空间剧烈震盪。
  林野瞬间出现在那团巨大的黑色阴影面前,简简单单挥出一记直拳。
  但在出拳的瞬间,黑色的咒力如闪电般滯后於拳风爆发。
  打击与咒力衝击產生了极其微小的时间差,空间在这一刻发生了扭曲。
  ——黑闪。
  “这一拳,二十年的功力,你挡得住吗?!”
  咚!!!
  沉闷的巨响在精神世界回档。
  原本不可一世的黑色阴影,竟然被这一拳硬生生轰出了巨大的空洞。
  尼德霍格在梦境中的意识发出了咆哮。
  祂试图调动梦境中的一切去压制林野,挖掘出这个人类心底最脆弱的部分来击溃他。
  无数画面在林野面前疯狂闪现。
  那是尼德霍格强行从潜意识深处拽出来的碎片。
  有一个衰小孩在天台上孤独的背影,有一个面瘫师兄在雨夜中挥刀的画面,甚至……还有那场暴雨中,两辆变形的轿车和满地的鲜血。
  林野的瞳孔猛地收缩。
  “还敢拿这些东西来噁心我?”
  林野眼中的蓝光暴涨,杀意如实质般喷涌而出。
  又是一记黑闪!
  这一次,黑色的闪电直接撕裂了整个记忆世界的天空。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尼德霍格製造的这个巨大的记忆囚笼,瞬间布满了无数裂纹。
  记忆与梦境的界限开始模糊。
  ……
  梦境深处,古神殿。
  原本死寂的神殿此刻正在剧烈摇晃,灰尘簌簌落下。
  绘梨衣跪坐在地上,有些茫然地看著前方。
  那个一直闭著眼睛的林野,忽然睁开了眼。
  苍蓝色的光芒在他眼中一闪而逝。
  他保持著挥拳的姿势,拳风带起的劲气甚至吹飞了神殿里的长明灯。
  而在他对面,那幅原本掛在墙上的巨画,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张白纸。那团附著在上面的黑色阴影,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后,消散得无影无踪。
  “跑得倒是挺快。”
  林野收回拳头,甩了甩手腕,一脸的不爽。
  神殿开始崩塌。
  巨大的原木柱子倒塌下来,地面开裂,露出了下面深不见底的虚空。黑色的污泥从裂缝中涌出,那是梦境失去支撑后开始异变的徵兆。
  “sakura?”
  绘梨衣有些害怕地站起来,想要去拉林野的手。
  “別怕。”
  林野转过身,暴虐的气息瞬间收敛,变回了那个懒洋洋的样子。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忽然出现在即將崩塌的神殿门口。
  穿著深蓝色的校服裙,扎著高马尾,手里还拿著那两根新的奥尔良烤鸡翅。
  “哎呀,动静搞得这么大?”
  中学版的夏弥笑嘻嘻地靠在摇摇欲坠的门框上,看著林野。
  林野愣了一下:“你怎么还在?刚才不是……”
  “怎么。盼著我死啊?”
  夏弥咬了一口鸡翅,含糊不清地说道。
  绘梨衣看著这个和视频里长得一模一样,但气质却完全不同的女孩,歪了歪头:“夏弥……姐姐?”
  “停停停,別乱叫。”
  夏弥摆了摆手,把鸡骨头隨手一扔,“我可不是那个整天只会使唤人的老女人。我是那个永远十四岁、青春无敌美少女夏弥!记住这一点,很重要。”
  她走到林野面前,踮起脚尖,凑近看了看他的眼睛。
  “嗯,眼神不错。”
  周围的空间崩塌得越来越快,黑色的污泥已经漫到了脚边,整个世界都在发出濒死的哀鸣。
  “行了,快走吧。这里马上就要变成垃圾场了。”
  夏弥推了林野一把。
  就在林野转身的瞬间,她忽然凑上来,飞快地在林野的脸颊上啄了一下。
  “这是利息。”
  林野整个人僵住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夏弥的身影已经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喂!这算什么利息啊!”
  林野的吐槽还没说完,脚下的地面彻底碎裂。
  失重感袭来。
  两人坠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只剩下那个囂张的笑声还在耳边迴荡。
  ……
  东京,某高档酒店套房。
  林野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有些茫然的看著自己的双手。
  窗外,晨光微熹,东京的清晨带著一丝凉意。绘梨衣也睁开了眼睛。
  她没有动,只是侧过身,借著微弱的晨光,透过散乱的红髮,盯著林野的侧脸。
  “利息……”
  她在心里默念著这个词。
  ............
  清晨的阳光把酒店餐厅的镀银餐具照得鋥亮。
  林野切开盘子里的班尼迪克蛋,金黄的蛋液流淌在火腿上。
  但他迟迟没有送进嘴里,因为他觉得今天的气氛有点不对劲。
  绘梨衣今天很反常。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在本子上写写画画,而是双手托腮……盯著他。
  准確地说,是盯著他的嘴。
  林野咬了一口吐司,那种视线立刻变得灼热起来。
  像是生物学家在观察某种新发现的单细胞生物,又像是某种肉食动物在评估猎物的口感。
  “……我脸上有牙膏沫?”
  林野终於忍不住了,放下叉子。
  绘梨衣没有回答,只是视线隨著林野说话时嘴唇的开合而上下移动。
  她在脑海里疯狂回放梦境里的最后一幕——那轻轻触碰的一瞬间。
  【那是利息。】
  如果要在这个世界留下痕跡,除了照片和绘马,还需要盖章。
  绘梨衣拿起手边的牛奶杯,猛灌了一口,以此来掩饰自己的意图。
  “咕嘟——咳咳咳!”
  喝得太急,白色的牛奶顺著嘴角流了下来,呛得她满脸通红。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林野嘆了口气,递过去一张纸巾,“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如果是想去迪士尼,最好早点告诉我。”
  绘梨衣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有些心虚地把放在膝盖上的小本本合拢。
  ……
  这一天的行程是返回源氏重工前的最后放鬆。
  源稚生那边传来了消息,红井的挖掘工作已经接近尾声,猛鬼眾的动向也越来越诡异。
  留给他们的“假期”,只剩下最后一天了。
  这场名为“逃亡”的闹剧,即將落幕。
  林野心知肚明,所以他把车开得很慢。
  粉色的悍马像只巨大的蜗牛,在六本木的车流中一点点挪动。
  六本木之丘,森大厦52层观景台。
  这里能俯瞰整个东京的繁华,是著名的情侣打卡圣地。
  周围全是腻腻歪歪的小情侣,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让人牙酸的恋爱酸臭味。
  但绘梨衣的心思完全不在风景上。
  她正在进行一场名为“模仿犯”的绝密行动。
  绘梨衣记得电视里演过,女主角走路不小心绊倒,就会顺势扑进男主角怀里,然后两人四目相对,气氛曖昧……然后就可以印章了。
  她瞄准了前方一块稍微凸起的地砖走过去。
  假装脚滑!
  “啊!”绘梨衣发出一声毫无感情波动的惊呼,身体向前倾倒。
  然而。
  作为身体素质极强的皇级混血种,她的核心力量实在太稳了。
  在失衡的瞬间,身体本能地做出了调整。
  “砰!”
  一声闷响。
  绘梨衣不仅没有摔倒,反而一脚重重地踏在地上,把那块昂贵的大理石地砖踩出了几道裂纹。
  林野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那块惨遭毒手的地砖,又看了看保持著金鸡独立姿势的绘梨衣。
  “……那个,虽然我知道你不喜欢这块砖的花纹,但也没必要下死手吧?”林野嘴角抽搐,“这要赔钱的。”
  绘梨衣默默收回脚,遗憾地在小本本上画了个大大的叉。
  【行动a失败。原因:地砖太脆。】
  行动代號b:投餵
  路过gelato冰淇淋店时,绘梨衣买了一个巨型双球甜筒。
  上面是粉色的草莓,下面是白色的香草。
  她走到林野面前,把冰淇淋递到他嘴边,眨巴著眼睛。
  意思很明显:给你吃一口。
  林野愣了一下,有些意外:“给我的?算你有良心。”
  他也没多想,毫不客气地低下头,张开血盆大口。
  “嗷呜!”
  一口下去,两个冰淇淋球瞬间消失,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蛋筒,孤零零地立在绘梨衣手里。
  林野含糊不清地嚼著冰淇淋,被冻得齜牙咧嘴:“嘶——这玩意儿真冰!不过味道还行。”
  绘梨衣看著手里那个还沾著一点点奶油的空蛋筒,整个人都石化了。
  这算什么?
  这叫抢劫!
  她在小本本上愤怒地画了三个叉。
  【行动b失败。原因:sakura是猪。】
  ……
  夜幕降临。
  两人回到了暂住的高层公寓。
  巨大的落地窗外,东京塔的灯光像是一根燃烧的红烛,点亮了整座城市的夜空。
  林野靠在阳台的栏杆上,手里拿著一罐啤酒,晚风吹动他的刘海。
  “明天就要回去了啊。”
  他晃了晃手里的易拉罐,声音被晚风吹散了一半。
  “这几天玩得开心吗?”
  绘梨衣站在他身边,手里紧紧攥著那个写满了失败计划的小本本。
  开心吗?
  当然开心。
  可是,不够。
  只要一想到明天就要回到那个玻璃鱼缸里,一想到sakura可能会像那只海鸥一样飞走,她心里就空落落的。
  尤其是那个梦境里的吻。
  夏弥说那是“利息”。
  那她呢?
  她是sakura的小怪兽,是和他一起逃亡的共犯,为什么她不能有“利息”?
  神说,要有光,於是就有了光。
  神说,要有人,於是就有了欲望,有了私心,有了想把美好据为己有的衝动。
  绘梨衣低著头,看著自己的脚尖。
  她不想做乖孩子了。
  绘梨衣忽然扔掉了手里的小本本。
  她大步走上前,一把抓住了林野的风衣下摆。力气很大,把昂贵的布料抓出了褶皱。
  “嗯?怎么了?”林野回过头,有些疑惑,“还想吃夜宵?”
  绘梨衣没有说话。
  她在心里默念著那个梦境里的动作。
  一步上前。
  距离,十厘米。
  踮起脚尖——不够高。
  啊,为什么他长这么高?
  她乾脆踩上了林野的脚背。
  林野愣住了:“喂,你……”
  下一秒,绘梨衣双手笨拙地捧住了林野的脸。
  然后,闭上眼睛,带著一种视死如归的气势,用力地——撞了上去!
  砰。
  那是牙齿磕到嘴唇的声音。
  没有电视剧里的唯美,没有那种软绵绵的触感。
  有点痛,带著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
  林野的瞳孔猛地放大,手里的啤酒罐掉在地上,淡黄色的酒液流了一地。这是一个极其糟糕的吻。
  没有呼吸的交缠,没有技巧的挑逗,只是单纯的嘴唇贴著嘴唇,用力地挤压,像是要通过这种方式,把那些无法用文字表达的恐慌和爱意,全部强行灌输给他。
  她的睫毛在颤抖,扫过林野的脸颊,痒痒的。
  东京塔的灯光模糊成一片橘红色的光晕。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心跳声,如同雷鸣。
  过了许久——其实也就几秒钟。
  绘梨衣猛地鬆开手,向后退了一步,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脸不受控制的红起来。
  她看著还在发愣的林野,心臟止不住的雀跃与跳动。
  虽然磕破了嘴皮,虽然差点憋死,但她做到了!
  绘梨衣挺起胸膛,装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我也盖章了。
  林野抬起手,摸了摸有些刺痛的嘴唇,看著眼前这个满脸通红却倔强地不肯低头的小怪兽。
  眼前之人似乎不再是他眼中的懵懂无知的少女,变得更加完整了。
  过了半晌,他忽然笑了,伸手揉乱了那一头红髮。
  “盖章这种事……要闭气的,下次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