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6 车票
  谢律没好气的白了刘振宇一眼,他去抢银行?他可不想这么早吃枪子呢。
  为了避免刘振宇继续猜下去,谢律主动交代了。
  “写稿子赚的,我投了篇稿子给《当代》过了,稿费六百,今天刚取的。”
  刘振宇张大了嘴,他看著谢律,像不认识他似的。
  《当代》?
  稿费六百块钱?
  这些词离他的生活太远了。
  他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子,父母是双职工,生活虽然比农村好点,但也有限。
  六百块钱,对他家来说也是一笔巨款啊。
  而谢律,十天前还是个为二百块钱发愁的穷学生,现在居然有了六百块稿费?
  “你,你说真的?”刘振宇还是不敢相信。
  谢律拿出了过稿回復递给刘振宇。
  “《当代》。”刘振宇看著手头上的当代过稿回復,低声喃喃道:“这可是大刊物啊,律子你行啊!”
  在知晓了谢律现在也不差钱,刘振宇也不跟他客气了,这才接过钱,数了数,十张,没错。
  但他没揣进兜里,而是又递了回来:“虽然你有钱了,但这钱你先拿著用,去武汉路上要花不少钱,到了学校也要花钱,六百块钱总有不够的时候。”
  谢律给推回去:“我有,而且这钱本来就是借你的,该还。”
  两人推让了一会儿,最后刘振宇拗不过,只好收下。
  他把钱揣进兜里,脸上露出笑容:“行,那我收了,不过律子,你可得请客!六百块稿费,不请客说不过去!”
  谢律很是爽快的便答应了:“行,大后天我再上县城里来一趟,到时候你可得空著肚子准备好哈,到时候我请你吃大餐。”
  今年谢律是考上武大了,但刘振宇却是落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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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已经和家里人商量过了,打算再读一年。
  按照谢律前世记忆,刘振宇会在復读一年以后,考上一所中专,成了一名物理老师,只是再后来遇人不淑,当时为了歌颂爱情的伟大,离婚的时候自个选择净身出户,被一个女人分走了所有財產,结果人家没过多久转头就再找了一个老伴,再后来谢律帮忙替他找了个工作,但后来联络也越来越淡了。
  既然重活一次,谢律自然是要改变刘振宇不太好的人生。
  如何改变呢?
  就从考大学开始吧!
  等大后天他上来,得一定记得把高中时候的笔记这些带上。
  两人又聊了几句。
  刘振宇问了些稿子的事,谢律简单说了说,但刘振宇对文学不怎么感兴趣,听了一会儿就转了话题,两个成年的大男人聚在一起就跟聊不完一样,一不小心就聊了大概半个钟头,谢律看看天色,说该走了。
  “我送你。”刘振宇说。
  “不用,你忙你的。”谢律摆摆手,推著车出了院子。
  骑上车,他想了想,没有直接往城外走,而是拐了个方向,朝钢铁厂家属院骑去。
  赵晚晚家就在那边。
  谢律想去一趟,把她的钱先还了,不然欠著钱的感觉不太得劲。
  骑了大概十几分钟,到了家属院门口。
  还是那片红砖平房,还是那些小院。
  正是下午四点多,太阳西斜,阳光把影子拉得老长。
  院里很安静,大人们还没下班,孩子们也都还在外面玩。
  谢律把车停在院门外,走进去。
  赵晚晚家在最里面一排,他刚走到那排房子附近,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推著自行车从院门里出来。
  是赵晚晚。
  她今天换了件衣服,浅蓝色的確良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下身是深灰色长裤,脚上还是一双白色凉鞋。头髮扎成马尾,额前的碎发用发卡別著。
  她推著车,正要往外走,一抬头,看见了谢律。
  两人都愣住了。
  赵晚晚站在院门口,手扶著车把,眼睛睁得大大的,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周身镀了层金边,她的脸上有些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谢律站在几步开外,手里推著车。
  一时间,谁都没说话。
  院子里的晾衣绳上掛著刚洗的衣服,水珠一滴一滴往下落,砸在地上,不远处传来广播的声音,是在播评书《杨家將》,单田芳沙哑的嗓音断断续续飘过来。
  还是赵晚晚先开口。
  “谢律?”她叫了一声,声音里带著惊讶,“你怎么来了?”
  谢律往前走了两步:“我来找你。”
  “找我?我刚要去找你。”
  “找我?”这回轮到谢律惊讶了。
  “嗯。”赵晚晚点点头,脸有些红,“我想问问你,下个月去武汉的车票买了没,我爸说可以托人在火车站买,能买到臥铺。”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臥铺舒服些,坐两天一夜,硬座太累了。”
  谢律看著她,忽然笑了。
  “巧了,我来也是想跟你说车票的事。”
  谢律来当然不是为了车票的事情,他压根就没想起来车票这件事。
  他来是想还钱,但看到赵晚晚这副样子,他改了主意。
  “不进去了,就在这儿说。”
  赵晚晚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她脸微红,点点头,把自行车支在墙边,然后转身走进屋里,端出两个小板凳,放在院里的枣树下。
  “坐。”
  谢律没著急坐,而是先从裤兜里掏出一沓钱,数了十六张十元的票子,一百六十块,递过去。
  “这个给你。”
  赵晚晚没接,她看著谢律手上的这一沓钱,眼睛都睁大了。
  “这?”
  “车票钱,从辽北到武汉,硬座四十,臥铺大概八十,两张臥铺,一百六,得麻烦叔叔帮忙买一下了。”
  硬座谢律去火车站就能买得到,但硬臥就得靠些关係了,如今这个年代不像是后世,硬臥的床位没那么多,有些紧俏。
  赵晚晚看了看谢律手上的一沓钱,又看了看谢律,眉头微微皱起。
  赵晚晚的声音里带著不加掩饰的担忧:“你哪来这么多钱?”
  她瞅了四周,看都没有人看过来,赶忙往前凑了半步,用身体挡住谢律手上的钱,压低了声音:“谢律,你是不是,是不是又遇到什么事了?”
  “你,你抢银行啦?”
  说这话的时候,赵晚晚都要急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