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6 检票,上车!
  谢律骑到钢铁厂家属院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
  他远远就看见赵晚晚家院门口站著个人,走近了看清,不是別人,正是赵建国,赵晚晚的父亲。
  他穿著深蓝色的中山装,戴著一顶帽子,手里夹著根烟,正往这边看。
  谢律停下车:“赵叔叔。”
  赵建国点点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又看了看他后座捆得结实的行李。
  “来了?进屋坐会儿?”
  “不了叔叔,时间不早了,得去车站了。”
  “也是。”赵建国抽了口烟,“晚晚还在吃饭,等会儿就出来。”
  话音刚落,院里传来脚步声。
  赵晚晚跑了出来,手里还拿著刚吃了一半的白面馒头。
  她看见谢律,眼睛一亮,赶紧把馒头塞进嘴里,含糊地说:“你来啦。”
  “嗯。”谢律点头。
  赵晚晚转身朝院里喊:“妈!我走了!”
  李秀琴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拎著个网兜,里面装著几个铝饭盒。
  她走到门口,把网兜递给女儿:“路上吃的,到了学校,赶紧找个地方热热,別吃凉的。”
  “知道了。”赵晚晚接过。
  李秀琴看了看谢律,又看了看女儿,忽然嘆了口气。
  她伸手给赵晚晚理了理衣领,小声说:“真是女大不由娘了,这还没走呢,心就飞了。”
  赵晚晚脸一红:“妈。”
  赵建国在旁边笑著替自家女儿辩解:“行了行了,孩子大了,总要出去的。”
  李秀琴瞪了丈夫一眼,又看向谢律:“小谢啊,得多麻烦你路上照顾好晚晚了,她没出过远门,你多照应著。”
  “阿姨放心。”谢律说。
  正说著,街口传来自行车铃声。
  刘振宇骑著一辆二八大槓过来,后座上还坐著个年轻人,十七八岁的样子,穿著件洗得发白的衬衫,有点靦腆。
  刘振宇在谢律旁边停下,单脚支地:“律子,晚晚,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谢律应著,目光看向刘振宇的后座男生。
  刘振宇指了指后座的年轻人:“这是我表弟,小军。
  等会儿送你们进站后,我把你的车骑回双水村,让他骑我车回去。”
  谢律看了看小军,点点头:“麻烦你们了。”
  “没,没事。”
  小军弱弱的应了一句。
  赵建国把烟掐了,对自家媳妇李秀琴说:“走吧,咱们也去送送。”
  李秀琴点点头,回屋拿了件外套,两人推出一辆自行车,赵建国骑,李秀琴坐后座。
  一行六人,四辆车,浩浩荡荡往火车站去。
  辽北县火车站不大,一栋两层的水泥楼,外墙刷著黄漆,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
  站前广场是水泥地面,坑坑洼洼的,停著些自行车,还有零星几辆吉普车。
  广场边上有个小卖部,门口掛著“国营”的牌子,玻璃柜里摆著菸酒和零食。
  正是开学季,站前人不少。
  大多都是送孩子上学的家长,大包小包,叮叮噹噹。
  有穿中山装的干部,有穿工装的工人,也有穿著补丁衣服的农民。
  说话声,叮嘱声,告別声,混成一片。
  谢律一行人把车停在广场边的车棚里,车棚是铁皮搭的,顶上锈跡斑斑,里面已经停了不少车。
  锁好车,大家拎著行李往候车室走。
  候车室在一楼,很大,但很旧。
  水泥地面,墙上刷著白灰,掛著几幅宣传画,靠墙摆著几排木条长椅,磨得发亮,坐满了人,空气里飘著烟味、汗味和食物的味道。
  检票口还没开,大家找了个角落站著。
  李秀琴把网兜里的饭盒拿出来,塞进赵晚晚的旅行包里:“路上饿了就吃,別放著,到时候给放坏了。”
  “知道了妈。”
  赵晚晚也知道自家老妈这是放心不下她,才一直再三叮嘱她。
  赵建国看看谢律的行李,问:“就这些?”
  谢律点了点头:“嗯,铺盖,衣服,书,这些就差不多了,去了那边要是还差什么再买就是了,路上东西带多了还容易丟。”
  “书带了不少,爱学习是好事。”
  赵建国瞅见谢律带了不少书,適时的夸了一句。
  刘振宇在旁边插话:“赵叔,律子可不止爱学习,他还会写文章呢。
  前几天刚在《当代》上发了稿子,稿费六百!”
  赵建国和李秀琴都愣了一下。
  “《当代》?是人民文学出版社那个?”
  “对呀,律子写的,叫《无间道》,要不了多久就发表了。”
  赵建国看向谢律,眼神里多了几分惊讶和欣赏。
  他在钢铁厂当保卫科长,也算半个文化人,也知道《当代》的分量。
  能在上面发表文章,不简单吶。
  “有出息。”
  “运气好,运气好。”
  面对赵建国的夸奖,谢律摆手谦虚道。
  正说著,广播响了。
  “旅客朋友们请注意,开往武汉方向的136次列车,现在开始检票......”
  人群骚动起来。
  大家纷纷提起行李,往检票口涌去。
  赵晚晚忽然有些慌,她看了看父母,又看了看谢律,手紧紧攥著旅行包的带子。
  李秀琴看见了,眼睛一红,伸手抱住女儿:“到了就写信,缺什么跟家里说。”
  “嗯。”赵晚晚点头,声音有点哑,临別之际,头一次出远门的她,难免有些伤感。
  赵建国拍拍女儿的肩膀:“好好学,別惦记家里。”
  检票口排起了长队。
  谢律和赵晚晚拎著行李,站到队伍里。
  刘振宇和小军帮著提了最重的铺盖卷。
  赵建国和李秀琴站在队伍旁边,看著女儿。
  队伍慢慢往前挪。
  检票员穿著铁路制服,拿著检票钳,一张一张地检票。
  进了检票口,就是站台。
  轮到谢律和赵晚晚了。
  谢律把车票递过去。
  检票员看了一眼,用钳子“咔嚓”一声打了个孔,递迴来。
  赵晚晚也递过去车票。
  检票,打孔。
  两人走进检票口。
  站台就在外面,水泥地面,两道铁轨伸向远方。
  一列绿色的火车停在那里,车头上掛著“黑龙江—武汉”的牌子。
  车厢是墨绿色的,窗户可以打开,有些乘客已经把头探出来了。
  正是下午,阳光斜照在火车上,车厢泛著光。
  蒸汽从车头冒出来,白茫茫的一片。
  谢律找到他们的车厢,是臥铺车厢,在中间,列车员站在门口验票,看了车票,点点头:“上铺,12號和13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