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6 心事
  两人走出房间,下了楼。走到楼门口时,韦东拍了拍王支书的肩膀:“路上小心,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来找我。”
  “麻烦韦县长了。”王支书说。
  他走出县委大楼,走到车棚,推起自行车。
  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
  他骑上车,往回走。
  脑子里还在想刚才韦东说的话,组织上已经知道了,已经在处理了。
  是谁检举的?
  他想起了谢律。
  那孩子,去了武汉,上了武大。
  是不是他?
  或者他认识了什么人?
  王支书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事,终於要解决了。
  李瀚文和他那个小舅子,要倒霉了。
  谢律那孩子,可以安心上学了。
  王支书骑得很快,风吹在脸上,凉凉的。
  心里那块大石头,终於落了地。
  双水村的天,好像也蓝了一些。
  王支书骑回双水村时,天已经擦黑了。
  夕阳的余暉洒在村道上,把土路染成金黄。
  路两旁的玉米地黑黢黢的,在晚风里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的村庄亮起点点灯火,炊烟裊裊升起,在暮色里散开。
  王支书骑得不快,很稳,脸上带著这些天来难得的笑容,不是那种强挤出来的笑,是发自內心的,轻鬆的笑。
  嘴角往上扬,眼睛眯著,连额头上的皱纹好像都舒展了些。
  村口有几个村民正蹲在路边聊天。看见王支书回来,都站起来打招呼。
  “支书回来啦?”
  “嗯,回来了。”王支书停下自行车,单脚支地。
  “去县里办事?”
  “对,办了点事。”
  “办得咋样?”
  “挺好。”王支书笑得更开了,“县里领导很重视,说一定会解决。”
  村民们互相看看,不知道他说的“解决”什么。
  但看他心情好,也跟著高兴。
  “那就好那就好。”一个老头邀请:“王支书,吃饭了没?没吃来我家吃,刚烙的饼。”
  “吃过了,谢谢老哥。”王支书摆摆手,“你们聊著,我先回家了。”
  他骑上车,继续往村里走。
  路上又遇到几个人,他都主动打招呼,还停下来嘮了几句家常,问谁家孩子上学怎么样,问谁家地里庄稼长势如何,问谁家老人身体好不好。
  语气很亲切,又回到了以前那个大家熟悉的王支书。
  村民们都觉得奇怪。
  这些天王支书一直闷闷不乐,见了人也不怎么说话,总是皱著眉头。
  今天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
  去一趟县里,就把心病治好了?
  但没人细问。
  农村人,也讲究个分寸。
  人家不说,就不问。
  王支书一路嘮著嗑,慢慢骑到家门口。
  院门开著,屋里亮著灯。
  他把自行车推进院子,还没停稳,李翠就从屋里冲了出来。
  “老头子!”她声音很急,“咋样了?”
  王支书看著她紧张的脸,故意板起脸,嘆了口气。
  李翠的心一下子提起来了:“没成?”
  王支书摇摇头。
  “那,那他们没为难你吧?”李翠更急了,“你没跟人家吵起来吧?”
  王支书看著她著急的样子,终於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个老东西!”李翠反应过来,捶了他一下,“嚇死我了!”
  王支书哈哈大笑。
  他把自行车支好,拍了拍手上的灰,拉著媳妇往屋里走。
  “走,进屋说。”
  两人进了堂屋。
  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小米粥,玉米面饼子,一碟咸菜,还有一小碗中午剩的炒白菜。
  油灯点著,昏黄的光晕在屋里摇曳。
  王支书在桌边坐下。
  李翠没坐,就站在他旁边,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他。
  “你快说啊!”她催促。
  王支书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还温著,很舒服,他放下碗,这才开口。
  “我去县里了。”
  “到了县委大楼,被保安拦了,正巧韦副县长出来,认得我,就把我领进去了。”
  “韦副县长?就是去年大会上讲话的那个?”
  “对,就是他。”王支书点头,“他把我带到办公室,给我泡了茶,让我慢慢说,我就把要检举的事说了,还把材料给了他。”
  “他咋说?”
  “他看了材料,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跟我说,老支书,你不用这么紧张。”
  李翠屏住呼吸。
  王支书顿了顿,脸上又露出笑容:“他说,在我去检举之前,组织上就已经收到关於张东超和李瀚文的检举材料了,而且不止一份,有匿名的,也有署名的,內容可比我的这份还详细得多。”
  李翠愣住了。
  “张东就是李瀚文那小舅子,现在已经被停职审查了。
  人扣在县里,出不来了。
  至於李瀚文,也就这两天的事,镇里已经派人来村里了,估计明天或者后天,就会採取措施。”
  屋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李翠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都鬆弛下来。
  她扶著桌沿坐下,手还有点抖。
  “这么说。”她喃喃道:“这事解决了?”
  “解决了。”王支书点头,“组织上很重视,一定会严肃处理。”
  “那,那你呢?”李翠又紧张起来,“你去检举,他们没说你什么吧?”
  王支书笑了:“不仅没说,韦副县长还表扬了我呢。
  说我心里有党性,有原则,是个好党员,好干部。
  让我回来继续安心当村支书,为村里人服务。”
  王支书说这话时,声音里带著一种久违的底气。
  李翠看著他,眼睛有点湿了,她用手背擦了擦,笑了。
  “那就好,那就好。”她重复著:“你这几天,愁得我饭都吃不下去,现在好了,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是啊。”王支书端起粥碗,又喝了一大口。
  粥很香,很暖。
  他夹了块咸菜,放进嘴里,嚼得嘎吱响。
  “谁检举的?”李翠忽然有个疑问:“在你之前就检举了,那会是谁?”
  王支书摇摇头:“不知道,韦副县长没说,可能是谢律那孩子吧?或者他认识了什么人?也可能是李瀚文和他那小舅子又得罪了別人,反正不管是谁,都是好事。”
  “对,好事。”李翠点头,“恶有恶报,李家囂张了这么多年,也该到头了。”
  两人吃著饭,聊著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