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家书
  这具尸体不知道死了多久,尸身模样惨烈,半截身躯都只剩下了白骨,肢体不全,多见野兽撕咬的痕跡。
  皮肉覆盖之处,则早就腐烂,散发著阵阵恶臭。
  在尸身周遭,则是大片蛆虫的尸体。
  仅存的一只手上,则死死的抓著一封信。
  方书文看了一眼,眉头微蹙。
  他不是没见过死人,这些年下来,在巨鹿城里,他也算是见多识广。
  臭水沟里偶尔就会飘来一具散发著恶臭的尸骸。
  只是这一具尸身不太一样……
  正想著呢,就听周青梅沉声喝道:
  “小心些,可能有毒!”
  “你也看出来了?”
  方书文微微扬眉:
  “尸体腐烂,本是蛆虫最好的温床,却莫名其妙的死光了。
  “而且,这尸骸周遭也乾乾净净,一只虫子都没有……”
  这是一个混乱的时代。
  朝廷式微,群雄並起,豪强遍地不说。
  山匪路霸,邪魔外道更是横行无忌。
  所以方书文这些年来,都不敢走出巨鹿城。
  便是因为他过去武功微弱,没有自保之力,一旦贸然出城也会跟这具尸体一个下场。
  实际上仅仅只是两个人策马狂奔的这半日光景,就遇到了不止一具尸骸。
  谁也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死的,死去多久,他们的家中是否还有父母亲人在等候。
  如今这具尸体又是何人所为,更是无头悬案。
  方书文並不打算追根硕源,去调查一个根本无从调查的真相。
  但有一节……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对一具尸体下毒。
  “看他半截身躯,应该是被野兽啃食,所以他不是中毒而死,否则的话,周围会有野兽的尸骸。
  “如果他现在身上真的有毒,只能是短时间內有人蓄意为之。”
  周青梅沉声开口。
  方书文则指了指地上那些蛆虫说道:
  “从这就能看出来,这傢伙绝不是中毒而死。”
  “那下毒之人,目的何在?”
  说到这里,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眸底的神色。
  “大路不能走了。”
  周青梅嘆了口气: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继续从大路走的话,保不齐就可能会被人暗算。”
  方书文盯著那尸体手中的信,有些好奇:
  “他这般死死抓著这封信,里面会写些什么?”
  周青梅白了他一眼:
  “好奇心太重,会害死你的。”
  不过说完之后,她就从怀里取出了一副手套,將其戴在手上,然后伸手去取那封信。
  “小心。”
  方书文赶紧提醒:
  “我就隨口一说,不看也罢。”
  【易筋经】本身就有避毒之能,但他也不想轻易冒险。
  “放心吧,这是鹿皮手套。”
  周青梅说道:
  “行走江湖,也算是必备之物。可以隔绝剧毒,不至於莫名其妙的著了道。
  “一会屏住呼吸。”
  方书文点了点头,就见周青梅已经拆开信封,將里面的信拆了出来。
  展开之后,两个人凑在一起看。
  只是看完,面面相覷,各自沉默。
  这封信和他们如今的处境基本上没有什么关係,只是一封家书。
  其上写著:
  “佳秀吾妻,见字安。
  “离家三月,思念之情日甚一日,今借巨鹿鏢局递家书一封,以慰妻心,望妻莫怪。
  “今行商有道,离家隨身二十,已达百两之巨。
  “闻巨鹿有奇货,为夫意欲倾全部身家以进,待永安出手,可得利五成,届时必返。
  “又闻广寧不安,有淫贼夜行,吾妻入夜当紧闭门扉,切莫外出。
  “途径灵光偶见一渔夫,自河蚌中取出明珠一粒,若嵌於髮釵,吾妻配之当越发明艷,还价良久终於得偿所愿。
  “待为夫返家,一併与你。
  “吾妻持家,万分辛劳,望妻以自身为重,勿念勿忧。
  “夫怀瑾。”
  信中內容不多,寥寥数笔,却见思念之情。
  只是再看那尸身惨状,哪怕是方书文早就已经自认为铁石心肠,也不免一声轻嘆。
  “他本来应该是想在巨鹿城,找一家鏢局將这家书送回去的,却没想到,还没等到巨鹿城呢,就遭遇了不测。”
  方书文轻声说道:
  “身上的银子也没了,那准备送给他妻子的明珠,也不翼而飞。”
  “这种事情,並不少见。”
  周青梅將这封信放回尸体旁边:
  “乱世人命如草芥,吾辈行侠,也只是想要让这种事情少一点罢了。
  “只是如果想要彻底杜绝此类事情,唯有真正一统天下,结束这纷乱之世才有可能。”
  方书文没有搭话,这具尸体不知道死了多久,信中所说广寧城闹淫贼的事情,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说不得,可能跟周青梅所遇到的事情,有些关联。
  消息甚至传出了广寧城,让外出行商的这个人,也有所耳闻。
  心思转动之间,他轻轻摇了摇头:
  “走吧。”
  周青梅点了点头。
  两个人不再骑马,虽然不敢確定在尸体上下毒的人,是在针对他们两个。
  但纵有万一的可能也不得不防。
  舍了马,钻入林中,两个人找了一处安全所在,吃了点带著的乾粮便继续赶路。
  又是半日安寧,只是入夜之后,却並无住所。
  天上有鹰盘旋,时而便有鹰唳之声传递八方。
  天气也不太好,似乎隨时要下雨。
  方书文意外发现了一处树洞,应该是野兽棲息之所,只是如今不见野兽踪跡,两个人挤一挤倒是能够凑活一晚。
  周青梅也不扭捏,点头答应了下来。
  他们没有在夜间生火,如今这情况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左右內功深厚,区区寒意难不住他们。
  大雨是在夜幕彻底降临之后落下的。
  两个人分別守夜,上半夜是周青梅守著,方书文休息。
  他也没有真的睡觉,而是盘膝坐下修炼內功。
  两倍的资质悟性不能浪费,【易筋经】虽然练无可练,已经圆满。
  但是还有【玉静功】可以修。
  这门內功是入门奠基所用,內功平和浅薄,隨著【易筋经】內力衍生而出,这门內功几乎全都融入到了【易筋经】內功之中。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易筋经】补足了他的资质,再加上两倍的加持,让他依法而行,竟然也略有进境。
  虽然不多,但方书文並不嫌弃。
  只是修至半途,却忽然听到吭哧吭哧的声音於夜间雨幕之中响起。
  索性睁开了双眼,正跟回头的周青梅对上目光。
  两个人没有开口说话,而是主动走入雨中,朝著那声音寻去。
  片刻之后,於一处大树后面,探首窥探。
  就见一个身形佝僂,鸡皮鹤髮的老嫗,手里拿著一柄铁锹正在林间吭哧吭哧的挖。
  这样的一幕画面出现在雨中,著实荒诞且怪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