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雨夜、高架桥、迈巴赫。(求追读!求月票!)
  “这是你收的金牌打手?”
  他指了指路明非那充满爆发力的二头肌:“是不是有点……太生猛了?”
  路明非撇撇嘴,他没理会这个烂笑话。
  他向前一步,楚天骄只觉得手里一轻,手中那把昂贵的黑伞就已经到了路明非手中。
  “谢谢。”
  少年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情绪。
  接著,路明非自然而然地將伞打开举过头顶。
  伞面蓬然张开。
  如今的他,身形已拔节疯长,高出面前的楚子航整整一个头。
  不过他也没有完全把雨伞给自己遮雨,而是微微倾斜伞柄,將黑色的伞面大半罩在楚子航上方,而他自己宽阔的右肩则完全暴露在暴雨中。
  “走吧。”
  路明非轻声说,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三人走到那辆黑色的迈巴赫62面前。
  楚天骄刚从口袋里摸出那把平时恨不得掛在脖子上显摆的智能钥匙,想给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演示一下什么叫豪车。
  但他手指还没按下去,路明非已经动了。
  他扣住车门把手的某个隱蔽支点,微微发力,伴隨著液压杆的一声轻响,那扇沉重的副驾驶车门被拉开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头,向楚子航示意:please.
  楚子航愣了一下,看了看路明非,又看了看还在玩钥匙的亲爹,默默地钻进了车里。
  楚天骄傻了。
  他站在雨里,觉得自己像是个刚入行的泊车小弟。
  “那个……同学?”楚天骄刚想开口夺回主权。
  路明非却收起黑伞,只是凭藉著手指的触感,將伞摺叠得整整齐齐。
  转身,弯腰。
  迈巴赫的车门內侧有一个极其隱蔽的专属雨伞收纳槽。
  大多数车主开了几年都未必知道这个设计,或者经常塞不进去。
  咔噠。
  一声轻响。
  路明非行云流水地將伞插入槽位,严丝合缝。
  做完这一切,他才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像只湿透的大猫一样钻进了后座,把自己扔在了真皮座椅上。
  车门关上,將暴雨隔绝在外。
  车內一片漆黑,只有仪錶盘发出的微弱蓝光。
  楚天骄深吸一口气,坐进驾驶位。
  他通过后视镜看著那个全身湿透的少年,心想这次总算轮到我发挥了。
  “咳咳,那个……”楚天骄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像个老练的嚮导一样介绍,“这车后座有个功能可能你们不知道,在扶手那里有一个……”
  滴。
  微弱的电子提示音打断了他。
  路明非根本没有看扶手。
  “滴滴滴——!”
  座椅加热,座椅倾斜,顺手还把那合金小桌板也弹了出来。
  “腰部支撑有点软,偏向舒適性而不是支撑性……”那傢伙甚至是下意识地喃喃自语,“而且这避震也太弹了...”
  “……”
  这傢伙什么来头?!
  楚天骄借著调整后视镜的间隙,不动声色地瞥向后排。
  国內这种级別的迈巴赫一共也没几辆,哪怕是专业司机也得对著说明书研究半天。
  那小子只是缩在那里,眼神看著窗外的暴雨,明明是个赤裸上身的流浪汉造型,却透著一种坐在防弹豪车里巡视领地的……倦怠感。
  “system start!”
  楚天骄一声令下。
  屏幕亮起,仪錶盘上闪过冷厉的蓝光,凶猛如野兽的5.5升v12涡轮增压引擎开始自检,可车里却感觉不到丝毫震动,发动机沉雄的低吼也被隔绝在外。
  “九百万的车,不用钥匙,这世界上只有三个人的声音能启动,一个是我,一个是老板,还有一个你们猜是谁?”男人得意洋洋。
  “......”
  尷尬在空气中凝固了半秒。
  见没人搭理自己,楚天骄咳嗽了一声,用只有他和楚子航能听到的气音开口:“你这朋友……以前家里是开德国计程车公司的?”
  楚子航看了一眼身后的路明非。
  “我朋友。”
  他收回目光,只给了这三个字。
  像是一把锁,锁住了所有追问。
  ......
  一路上都在堵车。
  司机显然脾气不是很好,骂骂咧咧地驾驶著迈巴赫,像一条黑鯊,破开这雨夜的浪潮,驶上了岔路口,那条空旷得嚇人的高架桥。
  雨刮器拼了老命地在摆动,发出单调的节奏。
  见视野终於开阔,驾驶座上,楚天骄也终於不再骂骂咧咧,那只有节奏的手指轻鬆地在真皮方向盘上点来点去,嘴里跟著车载音响哼著一支跑调跑到太平洋的曲子。
  ——the trees they grow high, the leaves they do grow green。
  路明非对这旋律太熟了。
  爱尔兰乐队altan的《daily growing》?
  在韦恩庄园那个哪怕是暴雨天也烧著壁炉的图书室里,阿福也总是一边擦拭银器,一边让黑胶唱机里流淌出这样哀伤又悠远的民谣。
  路明非跟著哼哼了两声,然后侧过头。
  窗外的雨更大了。
  黑色的天空像极了那晚的哥谭。
  好像只要抬起头,好像就能看到那个巨大的蝙蝠探照灯划破云层。
  可这里不是哥谭。
  “嗡——!”
  世界突然卡顿了一瞬。
  那是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就像是老式录像带被磁头暴力刮擦,所有的雨声、引擎声、楚天骄那难听的哼唱,在一剎那间统统被静音。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
  紧接著,那个正在显示歌曲封面的中控大屏闪烁了一下。
  原本温馨的民谣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带著某种宗教般压迫感的管风琴声。
  那不是车载音响该有的音质,声音仿佛不是从扬声器里传出来的,而是直接从四面八方的虚空中渗透进来,带著潮湿的泥土味和腐烂的花香。
  那是葬礼进行曲。
  悲愴,宏大,又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欢愉,像是在庆祝某个神明的陨落。
  路明非依然坐在后排的真皮座椅上,姿势未变。
  但他的眼角余光瞥见,在他身旁坐著一个男孩。
  穿著不知哪个年代的小號黑色礼服,领口繫著极其精致的丝绸领巾,脸上掛著那种既想让人把他抱在怀里揉捏、又想让人抽他两耳光的笑容。
  路明非没有尖叫,没有跳起来,他的右手极其隱蔽且迅速地摸向了自己的后腰...
  蝙蝠腰带可跟著他一起回来了...
  “我是不是还在吸那个笑气?”
  路明非盯著男孩,质问出声。
  男孩愣了一下,隨即捂著肚子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扶手上滚下去。
  “笑气?哦,哥哥,虽然我也很欣赏那群疯子的审美,但拿我和他们比……是不是太掉价了点?”
  男孩终於笑够了,正襟危坐,他的眼神变了。
  那种嬉皮笑脸的面具下透出的,是如渊如狱的古老威严。
  “初次见面,或者说,好久不见。”男孩优雅地伸出一只手,“我是路鸣泽。”
  路明非没有握手。
  他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上下打量著这个自称路鸣泽的小鬼,然后靠回了椅背上,从齿缝里挤出一句烂话:
  “行吧。路鸣泽。所以你是我的第二人格?还是我想吃奶酪想疯了產生的幻觉?如果是后者,麻烦变个猪肘子出来。”
  “……”
  这次轮到路鸣泽沉默了。
  自己不过是在那个世界打了个盹,睡了三个月……
  路明非这股子大爷气质是从哪来的?
  “哥哥。”
  路鸣泽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觉得自己作为魔鬼的尊严受到了冒犯,“不好奇我为什么叫路鸣泽?”
  “这名字有版权吗?”
  “……因为你有个身高一米六、体重也是一百六的堂弟,他也叫路鸣泽啊!”路鸣泽终於忍不住咆哮了,“那是你叔叔婶婶的亲儿子!那个把剩饭倒你碗里的混蛋胖子!你把他忘了吗?!”
  咆哮声落下,车厢陷入寂静。
  外面的雨似乎又重新开始下了,那些被屏蔽的声音一点点渗透进来。
  路明非愣了很久。
  他缓缓转过头,看著窗外那黑沉沉的雨幕。
  无数记忆的碎片在脑海深处翻涌,婶婶的怒吼声、那个狭窄昏暗的臥室...
  那些画面都很真实。
  但在这个瞬间,他竟然真的觉得……它们遥远得像是上一辈子的事。
  “抱歉。”
  路明非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隨时会被雨声吞没。
  “在哥谭待得太久……我好像……真的有点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