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铁证如山,方志远的好日子到头了!
  陈平放把那份红色封面文件翻到最后一页,合上,搁在桌面上。
  “方市长,这份请示我带回去研究研究。”
  方志远没拦。
  席散之后,蒋帆开车上了高速。陈平放靠在后座没说话,一路沉默到南州。
  回到住处,他拨了一个电话。
  “张超,周六有空吗?”
  张超是芯火中心实验室的技术主管,中科大化学系出身,在南州扎了八年根,鼻子比仪器还灵。
  “有空。什么事?”
  “陪我去广陵转转。便装,別开公车。”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明白。”
  周六凌晨五点,天还没亮透。张超开著一辆灰色的二手速腾,在陈平放楼下等著。后备厢里塞了一个黑色双肩包,拉链拉开一条缝,露出几个密封的玻璃採样瓶和一卷ph试纸。
  陈平放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穿了一件黑色衝锋衣,运动鞋,棒球帽压得很低。
  “走沿江国道,別上高速。”
  张超点头,掛挡出发。
  国道比高速多绕四十分钟,但不过收费站,不留etc记录。陈平放盯著车窗外面掠过的农田和鱼塘,脑子里翻著那天在天盈化工排水沟边闻到的酸臭味。
  cod每升38毫克的水,不该是那个味道。
  那是含高浓度酚类废液的特徵气味。本科有机化学实验课上,他闻过一次就记住了。
  车到广陵境內,陈平放掏出手机,打开一张卫星地图。天盈化工厂区的南侧,隔了一片荒地,紧挨著长江支流~青龙河的河道。
  “往青龙河方向,走乡道。”
  速腾拐下国道,顛簸了二十分钟,进了一条碎石路。路两边杂草齐腰高,远处能看见天盈化工的烟囱冒著白烟。
  张超把车停在一座废弃的泵站旁边。两个人下车,沿著河堤往上游走。
  青龙河的水面窄,不到三十米宽,但水流浑浊。河堤的石头护坡上长满了青苔,踩上去滑的站不稳。
  走了大约六百米,陈平放停下脚步。
  河堤下方,杂草丛里露出一截水泥管道的断面,直径不到半米,管口朝著河道。管壁上结著一层黑褐色的硬壳,表面反著油光。
  水泥管里没有水流出来,但管口下方的泥地上,一大片土壤呈深紫色,和周围黄褐色的泥土截然不同。
  陈平放蹲下去,凑近管口闻了一下,脑袋猛的往后一仰。
  张超也蹲过来,鼻翼扇了一下,整张脸皱成一团。
  “苯酚。浓度不低。”
  陈平放从张超背包里取出採样瓶,拧开盖子。用隨身带的塑料勺子,刮下管壁上一块黑褐色的硬壳,装进瓶里。又从管口下方的紫色泥土里挖了两勺土样,分装到另一个瓶子。
  张超撕了一条ph试纸,贴在管壁的湿润处。试纸迅速的变色,从黄色转成深橙。
  “ph值在2到3之间,强酸性。”
  张超抬头看了陈平放一眼。
  “这水的ph值低於3,还有苯酚的味道,八成是酚醛树脂生產线排出的高浓度母液。这种东西直接排进河里……”
  后半句没说完,咽回去了。
  陈平放站起来,沿著水泥管的走嚮往回追溯。管道半埋在土里,断断续续露出几个检修井盖。最后一个井盖的位置,正好在天盈化工厂区围墙外侧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围墙顶上拉了铁丝网,但这一段墙角塌了一块,能看见厂区內部。紧挨围墙的是一排灰色铁皮棚,棚顶伸出三根粗管子,管壁缠满了胶布,胶布下面渗著黄色液体。
  陈平放掏出手机,调成静音,连拍了十几张照片。他把管道的走向、管壁上的沉积物、紫色的土壤和变了色的ph试纸全都拍了下来。最后,又对著远处铁皮棚的外观和管子的接口细节拍了几张特写。
  张超蹲在检修井盖旁边,用扳手拧开井盖的螺栓。井盖掀起来,一股刺鼻的气体衝上来,两个人同时把头扭开。
  井底积著半池深褐色的液体,表面漂著一层泡沫。
  张超伸长手臂,用採样瓶在液面上舀了小半瓶,拧紧盖子,又包了两层保鲜膜。
  “这个浓度,回去用气相色谱跑一遍就能確定成分。苯酚、甲醛、甲苯……估计全在里面。”
  陈平放把井盖復位,站直身子,环顾四周。
  河堤上空无一人,远处的国道上偶尔驶过一辆货车。天盈化工的烟囱安静的冒著烟,厂区里传来机器低沉的轰鸣。
  一切照常运转。暗渠也在照常运转。
  陈平放蹲回地上,翻开手机里存的那份文件~苏晴晚给的七页材料,翻到最后一页,天盈化工的股权穿透图。
  天盈化工的第一大股东是广陵国投,持股百分之三十五。第二大股东是一家叫“鑫远投资”的公司,持股百分之二十八。
  鑫远投资的实际控制人栏里写著一个名字~方志芳。
  方志远的亲妹妹。
  陈平放把手机锁屏,塞回口袋。
  两个人原路返回泵站,上了车。张超发动引擎的时候,手指还带著採样时沾上的褐色污渍。
  “主任,这些样品什么时候送检?”
  “你回南州之后立刻上机,报告只出一份纸质版,不进系统。”
  张超点头,车驶上碎石路。
  陈平放靠在座椅上,从衝锋衣的內袋里摸出手机,打开和苏晴晚的对话框。
  他选了六张最有代表性的照片,包括暗渠管口、紫色土壤和检修井里的液体,连同一段文字,一起发了过去。
  “青龙河,天盈化工南侧围墙外五十米,暗渠直排。ph值2~3,疑似酚醛母液。样品已取,送检中。鑫远投资,方志芳。”
  消息发出去,对话框底下很快跳出“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三秒后,苏晴晚回了四个字。
  “收到。留好。”
  陈平放把对话记录加密,锁进手机的隱藏相册。
  速腾开上国道,广陵的厂区烟囱渐渐缩成后视镜里的一个灰点。
  周日一整天,陈平放没出门,坐在住处翻那三份產业標准联盟的技术草案,逐页做批註。下午四点,张超发来一条加密邮件,附了气相色谱仪的检测报告。
  苯酚浓度:每升4200毫克。国標排放限值:每升0.5毫克。
  超標八千四百倍。
  陈平放盯著那个数字看了十秒,把报告列印出来,和照片一起锁进公文包的暗格里。
  周一清早六点五十,手机震了。
  来电显示~市委办公室。
  陈平放接起来。
  “陈书记,省委办公厅刚发了紧急通知,要求您和广陵市方志远副市长后天上午九点到省里,就双城產业协同方案进行专题匯报。通知原文已经发您邮箱了。”
  陈平放拿著手机站在窗前,晨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照进来,在公文包的锁扣上留下一道道光斑。
  公文包里装著足以扳倒方志远的证据,而方志远对此还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