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水,在盛夏结冰了?
  咸阳,丞相府。
  李斯最近的心情,很不好。
  自从六公子嬴彻率军北上之后,赵高就像一条疯狗,开始疯狂地撕咬所有和六公子亲近的势力。
  首当其衝的,就是军方的代表,王翦和蒙氏家族。
  赵高指使他麾下的御史台言官,以“严查通敌奸商”为名,对王家和蒙家名下的產业,进行了地毯式的调查。
  虽然查不出什么实质性的问题,但这种骚扰,本身就是一种態度。
  一种向整个朝堂宣告,他赵高,要和军方势力,彻底开战的態度。
  而他李斯,作为嬴彻在朝堂上最重要的盟友,自然也成了赵高的重点“关照”对象。
  今天,弹劾他结党营私的奏章,堆满了御案。
  明天,又有人说他生活奢靡,有违官箴。
  各种明枪暗箭,层出-不-穷。
  虽然李斯凭藉著自己深厚的政治手腕,一一化解,但也被搞得焦头烂额,疲於应付。
  “这个赵高,真是越来越猖狂了!”
  书房內,李斯將手中的一份奏章,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奏章是御史大夫递上来的,里面罗列了他十几条所谓的“罪状”,言辞之恶毒,用心之险恶,让李斯怒不可遏。
  “父亲,息怒。”李斯的儿子,李由,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劝道,“赵高小人得志,我们暂避其锋芒便是。等六公子从北疆得胜归来,他自然就消停了。”
  “得胜归来?”李斯冷笑一声,脸上充满了忧虑,“谈何容易!”
  他走到窗边,望著北方的天空,嘆了口气。
  “此次匈-奴-南侵,声势浩大,號称控弦之士三十万。而蒙恬將军手中,不过十万兵马。虽然六公子带去了一支援军,但区区千人,又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我只希望,六公子此去,能够稳住北疆的局势,不要出什么乱子,我就谢天谢地了。至於得胜……难,太难了。”
  李斯对战局,並不乐观。
  在他看来,嬴彻此去,政治意义远大於军事意义。
  只要他能安然无恙地回来,就算是大功一件。
  至於打贏匈-奴-?
  那是连王翦、蒙恬这样的一代名將,都感到头疼的事情。一个年仅十几岁的公子,怎么可能做到?
  “父亲,您也太小看六公子了。”李由却有不同的看法,“您忘了吗?无论是献上『骑兵三宝』,还是整顿咸阳吏治,六公子哪一次,不是做出了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惊人之举?”
  “我相信,这一次,他也一定能创造奇蹟!”
  李斯摇了摇头,没有再和儿子爭辩。
  他承认,嬴彻是个不世出的天才。
  但战爭,不是儿戏。
  那不是靠著一点小聪明,就能左右胜负的。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管家连门都来不及敲,就直接闯了进来,脸上带著一种混杂著震惊和狂喜的古怪表情。
  “相……相爷!大喜事!天大的喜事啊!”
  “何事如此慌张?”李斯皱了皱眉,对管家的失態,有些不满。
  “北疆!北疆大捷!”管家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八百里加急的捷报!刚刚送到宫里!现在……现在整个咸阳城都传疯了!”
  “什么?”
  李斯和李由,同时愣住了。
  捷报?
  这么快就有结果了?
  而且还是……大捷?
  李斯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他一把抓住管家的衣领,急切地问道:“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战况如何?”
  “全……全歼了!”管家喘著粗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全歼了匈奴主力三万余人!”
  “斩……斩杀了匈-奴-单于头曼!”
  “六公子,率领一千『铁鹰锐士』,千里奔袭,直捣王帐,封狼居胥,祭天而还!”
  “轰!”
  管家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道惊雷,在李斯的脑海中炸响!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
  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全歼?
  斩首单于?
  封狼居胥?
  这……这……
  他是不是在做梦?
  这种只存在於神话传说中的战绩,竟然……竟然真的发生了?
  “父……父亲?”李由在一旁,也是听得目瞪口呆,他轻轻地推了推已经石化的李斯。
  李斯的身子,猛地一颤。
  他没有理会儿子,而是死死地盯著管家,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著。
  “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千真万確啊,相爷!”管家急忙说道,“捷报是蒙恬大將军和六公子联名签署的!上面还有大单于头曼的首级拓印!现在,宫里的陛下,已经……已经笑得快晕过去了!”
  “哈哈……哈哈哈哈!”
  在得到確认之后,李斯突然仰天大笑起来。
  他笑著笑著,眼角,竟然流出了两行浑浊的泪水。
  “贏了……真的贏了!”
  “我大秦,竟有如此麒麟儿!”
  “天不亡我大秦!天不亡我大秦啊!”
  他所有的担忧,所有的鬱闷,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狂喜和振奋!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大秦的朝堂,要彻底变天了!
  ……
  与此同时。
  中车府令,赵高的府邸。
  和丞相府的欢腾不同,这里,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书房內,一片狼藉。
  名贵的瓷器,被摔得粉碎。
  桌案,被一脚踹翻在地。
  赵高披头散髮,面目狰狞,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他的脚下,躺著几名瑟瑟发抖的宦官。
  就在刚才,他们將北疆大捷的消息,告诉了赵高。
  然后,就迎来了这场无妄之灾。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赵高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脸上写满了无法置信和无尽的恐惧。
  他比李斯,更了解这场战爭的难度。
  他也比李斯,更希望嬴彻死在北疆!
  他甚至,已经暗中联络了匈奴內部的一些贵族,许诺了无数的好处,只要他们能“不小心”,让那位六公子,永远地留在草原上。
  他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
  嬴彻此去,必死无疑!
  可结果呢?
  嬴彻非但没死,反而立下了如此不世之功!
  斩首单于!封狼居胥!
  这功劳,太大了!
  大到足以掩盖一切!
  大到足以让他嬴彻的声望,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
  赵高可以想像,当嬴彻率领著得胜之师,凯旋归来的时候,会是何等的风光无限!
  届时,整个咸阳,整个大秦,都將视他为英雄,为战神!
  而他赵高,之前搞的那些上躥下跳的小动作,在这样泼天的功劳面前,都將成为一个可笑的笑话!
  “嬴彻……嬴彻!”
  赵高咬牙切齿地念著这个名字,牙齿都快咬碎了。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做恐惧。
  那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对一个无法战胜的对手的,深深的恐惧。
  他发现,自己从一开始,就小看了这个六公子。
  他以为他只是有点小聪明,有点小手段。
  却没想到,他是一头,能够翻江倒海,吞食日月的,史前巨兽!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赵高的心中,一片冰凉。
  他知道,等嬴彻回来,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他!
  以嬴彻那睚眥必报,狠辣无情的性格,绝对不会放过自己!
  “不……我不能坐以待毙!”
  赵高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狠厉。
  “我还有机会!”
  “陛下东巡在即,只要……只要在东巡的路上,让陛下『意外』驾崩……”
  “然后,我再偽造詔书,立胡亥为帝!”
  “只要胡亥登上了皇位,我就是从龙之功!届时,他嬴彻的功劳再大,也不过是乱臣贼子!”
  一个恶毒无比的计划,在赵高的心中,迅速成型。
  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要么,一步登天。
  要么,粉身碎骨!
  他缓缓地抬起头,看向窗外,那双阴鷙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名为“野心”的火焰。
  “嬴彻,我们之间的斗爭,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