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利润
  在这个娱乐匱乏、京剧便是顶流的年代,梅兰芳的名字就是北平城里最大的金字招牌。
  一瞬间,餛飩铺就被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各位老少爷们!別挤,別挤!”李春生一边护著炉子,一边喊道,“这汤锅烫著呢,要是烫伤了哪位,我这小本生意可赔不起啊!”
  “大家排队,一个个来!但是餛飩不多了!”
  李春生看了一眼案板上的肉馅盆。
  “李老板,刚才梅老板说你这餛飩好吃,真的假的?”一个穿著长衫的小职员挤在最前面问道。
  李春生不停的往锅里扔著餛飩,“这好不好吃我不敢说,但这汤,我是实打实用棒骨和老鸡熬的,您尝尝。”
  “得嘞!那给我也来碗餛飩!”
  隨著一碗碗热气腾腾的餛飩端上桌,铺子里的温度都感觉上升了不少。
  “呼哈,好烫!好鲜!”
  “难怪梅老板都说好,这味儿確实不错啊!”
  面板上的进度条也在这一片嘈杂声中不断跳动:
  【餛飩製作熟练度:100/100】
  【高汤熬製熟练度:68/100】
  【获得声望值:10】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大柵栏的霓虹灯牌开始闪烁,夜市的喧囂声並未减弱,反而因为各路下工的人群而更加热闹。
  远处的戏园子里传来了咿咿呀呀的二胡声,街上卖烟的小贩在不断吆喝。
  “老板,来两碗餛飩!”一个刚下工的壮汉喊道。
  李春生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肉馅盆,又看了一眼还有小半桶的高汤,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
  他拿起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对著还在排队的十几號人拱了拱手:“各位爷,对不住了!今儿个的肉馅,卖完了!”
  “啊?这就没了?”
  “李老板,再包点唄!你看这大伙都排著队呢!”
  “就是啊,这才几点啊!”
  人群里发出一阵失望的嘆息。
  李春生心里也盘算了一下。
  如果现在去买肉,天黑肉铺早就关门了,只能去那些大馆子的后厨匀,而且人家还不一定愿意给,再者,自己刚穿越过来,这具身体也算是大病初癒,今天这一整天的高度劳作,早已让他腰酸背痛。
  “真对不住各位,”李春生笑著解释道,“我这肉都是每天早上现买的鲜肉,今儿个备得少,让大家扫兴了,这样,明儿个请早,我多备点料,保证让大家吃个痛快!”
  这年头,路边摊能讲究个卫生的都不多,更別提食材新鲜了。
  “行!李老板是个讲究人!”
  “那咱们明儿个早点来!走了走了!”
  人群虽然有些不舍,但也都陆陆续续散去了。
  李春生鬆了一口气,开始收拾摊子。
  这收拾比出摊还要累了,铁锅要刷洗乾净,剩下的高汤要倒进特製的木桶里带回去,这是老汤的底子,明天加水加骨头接著熬,味道会更醇厚,桌椅板凳要擦净,堆叠好锁起来。
  旁边卖烤红薯的老头,看著李春生鼓鼓囊囊的钱袋子,羡慕的眼睛都直了:“春生啊,你今儿个可是发了財了,以后发达了,可別忘了咱们这些老街坊。”
  “大爷,瞧您说的,咱们都是苦命人,互相帮衬唄,这天冷,您早点收摊吧。”
  北平的冬天,黑的特別快,也特別冷。
  离开了喧囂的前门外,钻进胡同里,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寒风颳过树梢的声音,还有李春生脚踩在积雪上发出的咯吱声。
  李春生的家,在前门西河沿的一条窄窄的巷子里。
  这原本是个旗人的宅子,后来没落了,把宅子分割卖给了十几户人家,院子里乱七八糟的搭著各种棚子,煤球堆、白菜垛,只有中间留了一条窄窄的过道。
  李春生推著独轮车,小心翼翼的避开地上的冻冰和杂物,拐进了院子的西南角。
  那是间低矮的房子,终年见不到什么阳光,阴冷潮湿,这就是他和刚过世的父亲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
  推开那扇老旧的木门,屋里黑漆漆的,没有一丝人气,李春生放好车子,反手关上门,他摸索著走到桌边,划亮了一根洋火,点燃了桌上那盏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煤油灯。
  屋里的陈设非常简单:一张方桌,两条长凳,靠墙是一张木床,床上放著两床打满补丁的旧被褥,墙角堆著几颗焉了吧唧的大白菜和半麻袋煤球。
  唯一显的有些庄重的,是门左侧摆著的一个简陋的灵位,写著他父亲的名字。
  李春生走过去,他虽是穿越而来的灵魂,但这具身体的血脉、记忆和情感,是实实在在的。
  “爹,”李春生点燃三根香,“既然我来了,你就放心吧,餛飩摊生意不错,欠黑虎帮的钱,应该很快就能还清,您在天之灵,安心吧。”
  他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起身插好香,重重的鬆了口气。
  李春生走方桌前坐下,將怀里那个沉甸甸的布袋子掏了出来,往桌上一倒。
  “哗啦啦”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悦耳。
  一大堆铜元,夹杂著那枚梅兰芳赏的银元,在灯光下闪烁著诱人的光泽。
  李春生搓了搓冻僵的手,开始清点。
  “一枚,两枚,三枚...”
  铜元大多是双旗幣,也有一些前清的大清铜幣,大小不一,成色各异。
  他先將那枚袁大头挑出来。
  这枚银元成色极好,吹一口气,放在耳边能听到嗡嗡声。
  “一共是两百八十六枚铜元!”
  李春生深吸了一口气,心算了一下。
  今天一共卖出去大概六十碗餛飩。
  成本方面:猪筒骨和鸡架是便宜货,一共花了不到二十个铜子;麵粉用了两斤,大概二十个铜子;那点肉馅最贵,但也只用了不到半斤肉,算四十个铜子;加上煤球、调料...
  总成本满打满算,也就一百个铜子出头。
  “如果每天都能有这个收入,去掉成本,一天净赚一百八十个铜子左右...”李春生喃喃自语。
  在这个时代,普通巡警一个月的薪水大概是八块大洋,折合铜元大约两千四百枚左右;一个拉洋车的,累死累活一天也就赚个三四十枚铜子,还得交车份子钱。
  他这一天的净利润,顶得上顺子拉五天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