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9 章 我不叫餵
  “喂!”
  就在江枫转身准备融入酒馆阴影时,九流的声音从背后追来,带著一贯的戏謔。
  “总得有个称呼吧?万一你明天失手被太卜司抓了,或者乾脆被那虫老板碾死了,我也好嘲笑,或许……顺手帮你写个墓志铭?”
  江枫脚步微顿,没回头。他想了想,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林染。”他声音平稳地传来,“层林尽染的林染。”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著点漫不经心的调侃。
  “当然,要是真有那么一天,墓碑上就署名万山红吧。”
  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影晃了晃,便消失在酒馆光怪陆离的阴影与人群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九流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捻著匕首柄,低声重复了一遍。
  “林染,万山红?嘖,文化人酸起来真要命。”
  她摇摇头,將这个名字记下,心里却对明天可能的“簪子”更期待了几分。
  ……
  江枫踏出那扇光门,重新回到清冷无人的窄巷。
  身后的光晕无声敛去,巷子恢復破败原貌。
  他摘下脸上那副生物质面具,面具在他手中迅速软化、分解,融入皮肤消失不见。
  他没急著离开,而是伸出食指,指尖渗出几滴近乎透明的粘液。
  粘液落地,迅速孵化成十几只芝麻粒大小、形似瓢虫的银色小虫。
  它们振翅无声,朝著不同方向散开。
  一部分覆盖在江枫刚才站立、行走过的区域,分泌出特殊的信息素中和剂。
  另一部分则朝著巷子外几个岔路飞去,沿途释放出模擬属於林染的气息的信息素,轨跡杂乱无章。
  做完这些,他才拍了拍手,像弹掉不存在的灰尘,哼著不成调的小曲,瀟瀟洒洒地走了。
  走了两条街,在一个二十四小时自动售货亭旁,他停下,用玉兆拨通了一个治安举报热线。
  接通的是智能应答系统。
  “喂,你好,”江枫压低了声音,用一种略带紧张和急切的市民口吻说道。
  “我要举报!我刚才在『琉光坊』西边的小公园附近,看到一个鬼鬼祟祟戴面具的人,穿著黑衣服,身手特別敏捷,从墙头翻过去不见了!”
  “对对,就是现在!你们快去看看!我怀疑是你们通缉的那个!”
  掛断,刪除记录。江枫满意地点点头,走进售货亭买了罐气泡水,滋啦一声打开,美滋滋地喝了一口。
  “小惊喜,请查收。”
  他对著夜空举了举罐子,眼里满是恶作剧得逞的笑意。
  ……
  约莫半炷香后,一道几乎融入夜色的轻巧身影悄无声息地滑出窄巷,正是九流。
  她没走江枫离去的方向,而是先谨慎地绕了一圈,感知全开。
  空气中残留的气息非常微弱且混乱,显示“林染”离开时相当小心,甚至可能用了反追踪手段。
  但九流对自己的追踪技巧极为自信。
  她屏息凝神,如同最耐心的猎手,一点点剥离那些误导性的信息素,终於捕捉到了一丝属於那个“林染”的、与眾不同的能量。
  闻起来更像是割草的新鲜味道。
  与江枫身上那种淡淡的焦糊味,血腥味,和金属气息完全不一样。
  很奇特。
  她嘴角一勾,身形如狸猫般躥出,沿著这丝几乎要断掉的痕跡追了下去。
  痕跡七拐八绕,最后指向的方向,却不是繁华街区或隱蔽据点,而是……
  一个夜间几乎无人的社区小公园?
  九流心生疑竇,但艺高人胆大,还是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公园。
  树影婆娑,夜色寧静,只有夏虫低鸣。
  痕跡到了公园中心的圆形小广场,似乎……断了?
  就在她蹲下身,仔细检查地面砖缝时——
  “哗啦!”
  四周原本看似普通的灌木丛和景观石后,猛地站起十几个全副武装的身影!
  金属甲冑在微弱月光下泛起冷光,能量枪械的充能嗡鸣瞬间打破寧静!
  为首的云骑小队长手持制式长剑,声如洪钟:“捉拿小贼!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九流:“……?!”
  她瞬间明白了。
  被坑了!
  那个“林染”!
  什么追踪痕跡,根本就是故意留的饵!
  还贴心地把埋伏地点选在了这种方便包围、又不至於引起大骚动的地方!
  电光石火间,九流心头火起,但更多是一种被摆了一道的荒唐感和一丝隱隱的兴奋。
  好傢伙,原来在这儿等著呢!
  “束手就擒?”九流嗤笑一声,声音在面具后显得有些闷。
  “就凭你们?”
  话音未落,她身形已动!
  不是硬闯,而是如同鬼魅般倏然贴近离她最近的两个云骑。
  指间寒光连闪,精准地敲在对方腕甲关节处。
  两人闷哼一声,手中兵刃险些脱手。
  九流並不恋战,足尖点地,腰身一拧,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柔韧角度从第三人身侧滑过,顺手还扯下了自己腰间的烟雾弹,拉环往旁边石头上一磕!
  “嗤——!”
  浓密的灰色烟雾瞬间爆开,笼罩了小半个广场。
  “咳咳!小心!”
  “別让她跑了!”
  烟雾中传来云骑们的呼喝和略显混乱的脚步声。
  九流凭藉超凡的听力和对空间的感知,如同游鱼般在烟雾和人群中穿行,偶尔响起几声拳脚到肉的闷响和云骑的痛哼。
  她下手极有分寸,只求击晕或暂时制住,绝不造成重伤。
  不到一分钟,烟雾稍散,只见地上横七竖八倒了五六个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的云骑。
  而那个戴面具的黑衣身影早已鸿飞冥冥,只留下一串略带嘲讽意味的清脆笑声,迴荡在渐渐消散的烟雾中。
  “收队!检查伤员!通知司部,目標逃脱,向东……”
  小队长铁青著脸下令,心中凛然。
  ……
  九流如同夜风般掠过罗浮的屋檐巷陌,心臟因刚才短暂激烈的衝突而微微加速。
  她顺利遁回自己的某个隱秘安全屋,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带著薄汗、却洋溢著兴奋劲儿的年轻面庞。
  “林染,万山红……”
  她咀嚼著这个名字,非但没有多少被算计的恼怒,眼底反而燃起更浓的兴趣和认可。
  够狡猾,够谨慎,也够胆色。
  不仅预判了她可能会追踪,还顺手借云骑的刀来掂量她的斤两。
  当然,或者纯粹就是想给她添点堵。
  “有点意思。”九流擦了擦匕首,对著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
  “被摆了一道,看来林染还不算太烂。”
  至於被坑的这笔帐嘛……她摸了摸下巴。不报復回来,好像有点不符合她“怪盗”的美学?
  明天,看看那根簪子再说。
  ……
  翌日清晨,阳光正好。
  江枫打著哈欠从小客栈房间出来,就看到刃已经抱著剑,沉默地站在廊下,血色的眼眸望著某个方向。
  “哟,起这么早?”江枫隨口打招呼。
  刃没回头,声音乾涩低沉:“我要去丹鼎司。”
  江枫挑了挑眉。
  “行啊,你自己去唄,注意……嗯,控制情绪。”
  他本想叮嘱別嚇到人,想想刃虽然看起来嚇人,但除了魔阴身发作,其实挺“安静”的。
  经过这么几天的脱敏,他也不至於立马发作。
  更別提,丹鼎司还有位能治得住他的。
  刃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然后便径直转身,下楼离去。
  背影依旧孤寂,但似乎有了点明確的目的性。
  江枫耸耸肩,也没多想。
  他心情愉悦地溜达到长乐天一家颇有名气的早点铺子前,排队的人不少,香气扑鼻。
  他正掂量著吃什么,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清脆悦耳,带著几分惊喜和熟悉的女声:
  “江枫大人?”
  江枫动作一顿,这声音……
  他转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