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玉镯
  “……!?”
  在场所有人闻言均瞠目结舌,纷纷震惊地看向玄冽。
  传言中肃杀果断的仙尊,这在做什么?
  有些弟子甚至连恐惧都顾不上,不断地把神识往两人身上扫去。
  白玉京经过先前那通思考后彻底放下了颜面,反正又没人认识自己,丢人也丢的是玄冽的人,他怕什么。
  于是他就那么泰然自若地任由苏家人打量,心下甚至还泛起了一股幸灾乐祸。
  ——这事闹得越大越好,最好把仙尊好色连幼蛇都不放过的名声传到九界诸天,让那群正道的牛鼻子都看看这臭石头是什么德行。
  不过,相较于苏家子弟单纯的惊愕,苏千堂的心情就沉重多了。
  仙尊对此蛇如此溺爱,那当时亲手将蛇鳞献上的苏家……
  白玉京假装没看到苏千堂吃黄连一般的脸色,装傻充愣地问玄冽:“仙尊方才和他们在聊什么呢?”
  他装娇憨的本事确实出神入化,甚至都不像装的。
  玄冽道:“聊你徒弟的事。”
  “沈风麟?”白玉京挑了挑眉,“聊他那个白眼狼废物干什么?他不是已经被您裁决了吗?”
  不分青红皂白直接动手,居然能被颠倒黑白成“裁决”,怪不得仙尊一下子就被迷得神魂颠倒了,这小蛇妖还真会献媚。
  苏家某些人忍不住在心中腹诽到。
  听闻白玉京的质问,玄冽道:“本尊在找一件和他有关的东西。”
  ……这冷面王八蛋原来还藏了一手,昨晚他可没说要找什么东西。
  白玉京心下磨牙,面上端出一副贴心模样,忍着恶心撒娇:“仙尊要寻的是何物?和我说说嘛,说不定我也能帮上忙呢。”
  苏九韶:“……”
  她跟见鬼一样看向白玉京,一时间连为自己哀默都顾不上了。
  玄冽却神色如常道:“应当是一枚种子,但外形具体为何,暂不可知。”
  ……种子?
  白玉京骤然抬眸,刚好对上玄冽深不见底的双眼。
  他心下猛地一跳。
  怎么又是种子?难道这也是青羽告诉他的?天底下真有这么巧的事?
  数不清的疑惑浮上心头,正当白玉京心思百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之际,玄冽垂眸看向他,似是话里有话:“你既是妖修,可认识灵植类的大妖?”
  白玉京:“……”
  他从小和灵植类的妖修就不和,如今唯一相熟的灵植类大妖正在隔壁世界坐镇。
  眼下事出紧急,他自己的颜面倒显得没那么重要了,直接把江心月唤来,几人开诚布公尽快找到仙种,似乎才是上上策。
  但,他该相信玄冽吗?
  玄冽怎么知道仙种一事的?万一青羽根本没和他说过那些话呢?
  万一……玄冽和沈风麟身上那东西,本质上一样呢?
  此念头一出,白玉京蓦然打了个激灵,心下泛起了一股没由来的抵触之情。
  多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他松开玄冽的衣袂,低头攥住了自己的袖子:“我从小和灵植不睦……没什么灵植朋友。”
  玄冽闻言一顿:“为何不睦?”
  这王八蛋是八卦石成精的吧?
  白玉京在心头将他骂了个狗血喷头,不过好在他这回找的借口并非全是假话,玄冽问起来倒也好圆。
  “我还是条幼蛇的时候,不会化形,那些灵植总喜欢欺负我。”白玉京如实道,“尤其是藤蔓类的灵植,总喜欢把我编进枝蔓里当装饰。”
  苏九韶:“……”
  苏家子弟:“……”
  苏家子弟纷纷忍俊不禁,唯独苏九韶则忍不住多看了白玉京两眼。
  ——这个对着玄冽说话跟撒娇一样的小美人,当真是那个桀骜不驯的白玉京吗?
  难不成……玄天仙尊对他用了什么篡改常识的手段?
  玄冽并未和其他人一样笑他,反而拍了拍白玉京的手腕:“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
  白玉京一怔。
  玄冽说完话后,却为手上传来的触感一顿,随即低头看向白玉京空空荡荡的手腕。
  这人向来喜欢金银珠宝,兴致来了恨不得挂满身,却唯独没有一个像样的镯子,因此细白的手腕在华贵的布料下,被衬得有些素净。
  玄冽就那么旁若无人地盯着蛇妖的手腕看了良久,似乎白玉京手腕上光裸无物是什么天大的事情一样。
  一片静谧中,苏千堂实在待不下去了,硬着头皮拜道:“晚辈们先行告退。”
  “等等。”白玉京蓦然回神,抬眸道,“九韶姑娘近些日子可有事情?”
  苏九韶一怔,张了张嘴才找到颤抖的声线:“……晚辈无事,前辈有何指示?”
  “我来了月华小世界后,一直在壶里待着,还没好好逛过这个世界。”他笑了一下,扭头看向玄冽,“仙尊若是要寻那种子,不如就从此世界寻起,依我看,就让九韶姑娘做向导如何?”
  苏九韶:“——!”
  她的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不可思议地看向白玉京。
  玄冽不用读心术,就知道这蠢蛇想干什么——他怜惜幼崽,碰到个蚂蚁都恨不得捡回家养两天的老毛病又犯了。
  玄冽头也没抬,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只是淡淡道:“回去收拾一下,明日过来。”
  他虽未指名道姓,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是。”苏九韶深吸了一口气,肺中涨得生疼,险些哭出来,强忍着颤抖拜道,“多谢前辈,晚辈领命。”
  是夜,逍遥池内。
  雪白的蛇尾从水下探出,乖巧地圈在玄冽手腕上,它的主人则懒懒地靠在玄冽肩头:“白日还要多谢仙尊成全。”
  “九韶其实是个好姑娘,只是被沈风麟那白眼狼骗了。”
  以白玉京五百年捡孩子的经历来看,他每次都能说出一大堆不得不捡的理由,但最终的结果都不尽如人意。
  玄冽原本对他阐述的理由左耳进右耳出,但听到这里,他却突然睁开眼,垂眸看向怀中人。
  “……?”
  白玉京仰起脸,有些不明所以地和他对视。
  眼下这条蛇抱在手里的重量、手感和气息都没有变,和本体完全一致,若非灵族天赋和某种手段,哪怕是玄冽也看不出这是他的身外化身。
  只用一片蛇鳞便能偷天换日,完美无瑕到几乎看不出异样。
  妖皇之名,实至名归。
  便是自己想要违背他的意愿强留下他,恐怕也要付出不少代价,还不一定有十成把握可以成功。
  ……还是要循序渐进。
  “怎么了,仙尊?”白玉京仰脸,装作无辜地看向他。
  蛇妖天生体温就低,温泉把他的脸泡得泛起了粉意,但他却依旧不愿撒手,执意要和玄冽一起泡到底。
  显然是有所图。
  不过玄冽却并不在乎,看着手腕上被热到泛着粉意的蛇尾,他反而想起了另一件事。
  此刻,白玉京的本体会不会也与他的身外化身一样,产生相同的灼热感?
  玄冽突然想掐下他的尾尖,看看这人和本体到底是否会有共感。
  不过最终他什么都没做,只是抬手将小蛇的头按在肩膀上:“无事,闭眼。”
  “……哦。”
  白玉京乐得清静,闻言听话地闭上了眼。
  万里之外,荒玉群山。
  白玉京的本体站在巨石之上,面无表情地垂眸看向某处泉水——那是他拔出鳞片,并将其交给沈风麟的地方。
  身后的石笋向下滴着水滴,水滴落地成冰,缓缓汇作一捧晶莹剔透的冰莲,在月色下璀璨夺目。
  成型的冰莲泛起一阵彩光,光晕褪去后,身着蓝袍的女子立于原处,低头拜道:“属下江心月,参见吾皇。”
  霜华妖王江心月,本体极川冰莲,伴生灵草九彩望月莲。
  沈风麟结丹时,单十万年份的九彩望月莲,白玉京就给了他五株,其他灵草更是不计其数。
  ……想起此事,白玉京站在江心月面前便有些莫名的心虚。
  “免礼。”他摸了摸鼻子,转身看向对方,“起来吧。”
  江心月和三千界传闻中冷血的极北帝君并不相同,她上下打量了一下白玉京,掩面温和笑道:“苍骁日日冷着脸,念叨着吾皇已逝,我等护主无功,不若就地散魂,我却说未必。如今看来,吾皇果然洪福齐天。”
  “本座怎么可能会死在那臭石头手下。”白玉京一收白日做小伏地的温顺模样,往身后的巨石上一靠,“那蠢狗既日日说些丧气话,你们也不知道教训教训他。”
  “他也是担心则乱,不过狐狸已经骂过他了。”江心月替狼王解释道,“吾皇如今唤来属下,可要准备归位之事?”
  白玉京摇了摇头:“此刻尚不是时候。”
  江心月一怔,略有不解:“那今日唤属下来是……?”
  白玉京直截了当道:“你既是灵植出身,又有万木乾坤,辛苦你去替本座寻一枚种子,事出紧急,务必尽快。”
  “种子?”江心月蹙眉道,“敢问是什么样的种子?”
  白玉京垂眸思索了片刻,随即学着玄冽的样子,高深莫测道:“你见了自然就会知道。”
  江心月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答应道:“……是,属下明白了。”
  白玉京有心想问这十年来,其他三位妖王的状况,然而话到嘴边他却一顿——不对,得尽快回去了。
  灵族空心且无魂,无法炼制身外化身,因此他们天生对这些东西十分敏感。
  察觉到玄冽垂眸打量他的情形,白玉京心头一紧,捡着重要之事长话短说:“你们灵植,何时才会向其他小世界掷下种子?”
  江心月思索了一下道:“一般为不能到,或者不方便被小世界中人知晓时,才会掷下种子,以做化身,代为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