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醉意
  十日之后,除灵族之外其他五族的飞升名录如约交到白玉京手中。
  他与玄冽一一过目,最终根据经验,按照系统所谓的星级将这些大能分为五星和六星两类。
  这一过程全靠两人的经验,结果难免会有些许差错,不过这一做法本身也不是为了像系统那样将已飞升之人分为三六九等,而是为了尽可能地给这些大能匹配敌手。
  一个月后,妖皇宫正殿。
  昔日的金丹期妖侍皆因妖皇开恩,领了灵石去休沐了,原本妖皇宫内的服侍者皆临时替换为了元婴期妖修。
  可即便如此,那些在各自世界中叱咤一方的元婴老祖还是被铺天盖地袭来的气息压得喘不过气。
  那些在过去数千甚至数万年中,让三千界闻风丧胆的身影从四面八方袭来,整个妖皇宫前所未有的鼎沸起来。
  白玉京高座妖皇之位,玄冽抱着小女儿坐于皇位之侧。
  奢华庄严的仪仗之下,身着金袍的妖皇掀起眸子,淡淡地看向座下众人。
  却见正殿之内,六族大能俱至。
  妖族四大妖王齐聚,陪坐于北;初代灵主与凰女坐于东;巫族千机率座下诸巫列坐于西;女罗率座下众修罗坐于南。
  人族无主,自宋青羽飞升后亦无渡劫,故五宗之主陪坐东次位;鬼族无首,四方阎罗依诏而来,分坐于宴席四方。
  六族大能皆在一月之期内恢复鼎盛,大乘以上者俱至,前所未有的可怖气息笼罩在妖界上空,几乎把化神以下的妖修压得难以喘息。
  待六族大能皆列坐其次,白玉京垂眸宣读五族历代已飞升之人名录,以及对应需要迎战的修士名单。
  念罢,白玉京抬眸道:“历代飞升名录诸君皆已悉知,对诸位需迎战之人及其他有关事宜,各位可还有什么疑惑?”
  听闻白玉京居然要她迎战修罗之祖,女罗心头有千万种不愿,然而她实在是被白玉京打怕了,眼见着白玉京身旁还坐在玄冽,她最终半个字也没敢多言,只能硬着头皮和众人一起沉默。
  一片寂静中,唯独涅槃后刚刚新生,尚有些不谙世事的凰族圣女扫视一圈后开口道:“敢问仙尊明日飞升后,当由谁战之?”
  本就寂静的夜宴因她这一句话,霎时变得森然起来。
  女罗闻言一顿,略显幸灾乐祸地看了凰女一眼。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先前提都不能提他男人一嘴的白玉京闻言居然没有大发雷霆,只是淡淡道:“本座将亲战之。”
  “……”
  此话一出,全场鸦雀无声。
  江心月与花浮光皆略带不忍地移开视线,苍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涂山侑一个眼神看得闭了嘴。
  先前被白玉京安排了对手的修士霎时偃旗息鼓,不少本不甘愿的修士闻言也被惊得安静下去。
  凰女本为灵族,几万年来几次涅槃,七情却依旧缺一窍。
  可听到白玉京此话后,她蓦地恍惚了一瞬,隐隐有了动容之色:“……陛下大义灭亲,吾等实在钦佩。”
  面对如此赞誉,白玉京面上却并无喜色,只是端起酒杯道:“若无其他疑惑,明日之战便以此为约,临阵脱逃者,本座亲斩之。”
  “以此酒礼敬诸君,愿诸君负天下之期,承明日之愿,仙途昌明、战无不胜!”
  夜宴开席,起初之时,对着婀娜多姿的献舞者,大部分修士依旧神色凝重,酒席间的气氛也无比冷清拘束。
  但酒过三巡后,宛如灾难前的狂欢一般,那些藏了数百甚至数千年的修士在酒意之下放下心扉,带着出离的畅快喧闹起来。
  “三千年未见了,龟兹,你以为换个龟壳就没人认识你了?”
  “依老朽所言,穆宗主也一样,这身外化身炼得再好,也是掩耳盗铃,骗不过我们这些老东西。”
  “哈哈哈,骗得几旬残年足矣!”
  “恭祝九渊妖王新生九尾。”
  “同喜同喜,还未贺凰女殿下涅槃新生,阿骁,过来与殿下见礼。”
  “殿下二字不敢当,敢问这位是……?”
  “不才犬子——”
  “我是义父的道侣,二百年前承吾皇不弃封为妖王,号风啸,贺凰女殿下涅槃新生。”
  “义父的……道侣!?”
  看着刚刚涅槃便被莫名其妙的父子关系砸得一脸惊愕的凰女,白玉京忍俊不禁,看热闹般又喝了一杯酒。
  花浮光准备的蜂王酒格外烈,不过对于渡劫期修士来说依旧算不上什么,只能说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数不清第几杯酒下肚,白玉京意识缓缓下坠,也顾不得外人在此,晕晕乎乎地便要往身旁人怀里靠:“夫君……”
  玄冽一手搂过他,低头将已经昏睡过去的女儿交予妖侍:“先带她回寝殿。”
  “是。”
  玄冽回头,刚准备把人往怀中抱,便看见江心月端着酒杯起身而来。
  他轻轻拍了拍怀中人:“卿卿,有人来给你敬酒了。”
  白玉京靠在他怀中迷迷糊糊地睁眼,却见江心月带着一个人在他面前站定。
  白玉京一怔,含着醉意笑道:“九韶姑娘……许久未见了。”
  他旁若无人地靠在玄冽怀中,与昔日苏九韶所见之姿相比,妖皇真正的本貌美到惊世绝伦,让人甚至有些不敢直视。
  苏九韶心头一晃,连忙垂首道:“恭迎陛下归位。”
  白玉京摆了摆手道:“……你还是唤我前辈就好。”
  苏九韶从善如流道:“是,前辈。”
  虽然才过了区区数月,可那段时光却像是一场经年的旧梦。
  眼下白玉京分明坐在喧哗热闹的金銮殿内,但看着眼前行礼的苏九韶,突然间,他却很希望自己还在那个金笼之内。
  哪怕寒风凛冽,但这一次他却心知肚明,只要闭上眼睛在笼子里再睡上一觉,睁开眼,他便能看到那人来接自己了。
  只可惜……时光易逝,覆水难收。
  白玉京摇了摇头,把那些不可能实现的幻梦连带着醉意一起摇走了一些。
  他撑着玄冽的胳膊微微起身,一抬眸却见苏九韶攥着手心,似乎略显紧张。
  白玉京怔了一下才想起来苏九韶是整个殿内唯一的金丹修士,身处这么多大能之间,她只是紧张却并不瑟缩,已经是十分难得了。
  看着眼前倔强坚韧的姑娘,醉意再次上头,恍惚中,白玉京仿佛看到了宋青羽站在自己身前,不由得醉意婆娑道:“对了……好像还未恭贺姑娘晋升金丹。”
  说着,他便要去掏贺礼,苏九韶连忙想要谢绝,但下一刻,白玉京却拿出了一枚储物戒递到她面前。
  两人看到那枚戒指后皆是一怔,显然都想起了初见之时白玉京随手送的那枚礼物。
  见状,玄冽拥着人略显不快地眯了眯眼。
  苏九韶连忙推辞道:“贺礼便不必了,初遇之时只因我夸了您的名字,便要送我见面礼,前辈已帮我良多,晚辈又岂敢再收什么贺礼。”
  “但那见面礼日后你不是又还我了吗?拿着吧,好姑娘。”
  白玉京喝醉了酒,不由分说地把储物戒塞给对方后,张口便感叹道:“不过,那枚戒指幸亏你后来还给我了。”
  苏九韶被他塞了一堆灵石丹药,刚准备道谢,听出些许端倪的玄冽却一抬手,示意她安静。
  醉酒的小蛇压根没发现危险将至,就那么靠在人怀中晕晕乎乎地回忆起旧事:“那可是恩公的戒指,若是你没还我,被他发现我又乱送他给我的东西……”
  “什么戒指?”
  耳边骤然响起玄冽平静的声音。
  “……!”
  白玉京霎时被吓得酒醒了一半,一抬眸却见对方正眸色晦暗地凝视着他。
  ……遭了,自己居然当着玄冽的面把那事给说出来了!
  本就不怎么灵光的大脑在酒意的熏陶下越发沉重起来,正当白玉京绞尽脑汁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时,苏九韶眼见气氛不对,鼓起勇气企图岔开话题:“前辈,我已继承苏家家主之位,苏家玲珑心虽不善战,晚辈却觉得其或许可对战局尽一些绵薄之力,所以斗胆请妖王大人带我前来。”
  她说得情真意切,这种层面的战斗,合体期以下的修士躲都来不及,根本不会像她这般主动请缨。
  白玉京见她勇气可嘉,不由得点头道:“本座知道了,那你便继续跟着霜华吧,一切听她安排。不过此事本非你等金丹之责,战事之中切记要以自身性命为先,莫要逞强。”
  “是,晚辈明白。”
  经过苏九韶这么一打岔,白玉京酒醒了一半,只可惜那小姑娘好想想替他遮掩过去的事,却半点也没成功。
  江心月与苏九韶敬完酒回位后,白玉京讪讪地想从玄冽怀中坐起来,却被人扣着腰死死地按在怀中。
  “……”
  众目睽睽之下,实在不好和明天就要献祭的丈夫大打出手,白玉京只能无辜又可怜地抬起眸子,委屈地看向对方:“夫君……”
  “戒指呢。”奈何玄冽偏偏要借着他的怜悯拿捏他,“拿出来。”
  无可奈何之下,白玉京只能做贼心虚般拿出了一枚戒指。
  玄冽只扫了一眼便知道这是十年前那场争斗时丢的,不过他还是故意问道:“什么时候偷的?”
  “我拿你的东西怎么能叫偷呢?”白玉京胡搅蛮缠着企图蒙混过关,“夫君的东西不都是卿卿的吗?”
  众目睽睽之下,醉酒的妖皇身着金袍,歪在自己怀中自称着小字,宛如还没成熟的小蛇一样和自己撒着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