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那就藏不住吧。
  李锐推开家门,没有开灯。
  黑暗中,他像一尊石像般坐在沙发上,从怀中取出那枚火焰胸针。
  红宝石在无光的房间里依然泛著微弱的暗红,像一团永远烧不尽的余烬。
  他感受著掌心的温热,脑海中闪过今晚的画面——
  朵朵家楼下,周协带著三名壮汉,战术平板上的抓捕目標標註得清清楚楚。
  他们死得不冤。
  但李锐很清楚,这一次的出手,与之前截然不同。
  之前处决张子谦、周守正,甚至后来顺手清理的宋博和赵德兴,他都极力將每一场裁决切割成孤立的事件。
  他製造不同的失踪现场,抹除所有的关联痕跡,试图在警方的视野中製造一片迷雾。
  但今晚,他在朵朵家楼下烧死了周协和那三个打手。
  这是一次“溢出”。
  周协不是普通的罪犯,他是张兆清豢养的恶犬,是辉光製药这台庞大罪恶机器上的核心齿轮。
  他的目標直指朵朵——苏晓案的关键证人。
  而李锐,是苏晓的丈夫。
  这条逻辑链太短太直了。
  张兆清那只老狐狸不是傻子。
  当周协在执行针对朵朵的任务时凭空蒸发,就像张子谦、周守正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所有的矛头都会在瞬间指向同一个名字——李锐。
  之前那些精心编织的“多样性”和“无关联性”偽装,在这一夜之间,被这一把不得不烧的火,烧出了一道无法弥补的裂痕。
  他暴露了。
  或者说,那一层薄薄的窗户纸,已经被他在盛怒之下亲手捅破。
  李锐低著头,凝视著掌心那点微弱的红光。
  后悔吗?
  脑海中浮现出几个小时前的画面——
  那个破旧小区四楼的窗台,那个蜷缩在阴影里的小小身影,在那一瞬间趴在玻璃上,那双死灰般的眼睛里重新映出了光彩。
  “外婆……花……好暖。”
  那微弱嘶哑的童音,再一次在他耳边迴荡,像是一记重锤,砸碎了他心中所有的权衡与算计。
  那是晓晓留在这个世间最后的善意延续。
  如果为了保全自己,为了继续潜伏,而眼睁睁看著那群畜生把朵朵抓走,送进那个名为“实验室”的魔窟……
  那他李锐,就算活著,也不过是个拥有力量的懦夫。
  那把业火,会先把他自己的良心烧成灰烬。
  “藏不住了啊……”
  李锐对著虚空低声呢喃,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坦然。
  “那就藏不住吧。”
  既然这把火已经烧穿了水面下的偽装,既然註定要面对狂风暴雨,那就让它烧得更旺、更快、更疯魔一点。
  李锐猛地站起身,那一瞬间,原本患得患失的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如利刃出鞘般的锋芒。
  他走到书桌前,哗啦一声,摊开了一张手绘的晨曦市地图。
  这张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各种记號,那是他这些天利用刑警身份的便利,结合业火感知的指引,一点一点拼凑出的关於“辉光製药”及张兆清相关產业的分布图。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快速滑过,最终停在了晨曦市第七区边缘的一片灰色区域。
  那是周协死前“告诉”他的。
  业火裁决,焚烧的不止是肉体,更是灵魂中铭刻的罪孽。
  当周协四人在老槐树下的阴影里化为虚无时,李锐通过业火的媒介,强行读取了那些刻在他们灵魂深处的罪恶记忆碎片。
  那是无数次骯脏任务的背景板。
  他看见了——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化学药剂味道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头顶是密集的工业管道,像肠道一样纠缠在一起,发出低沉的嗡鸣。
  墙壁上掛满了监控屏幕,无数双眼睛在冷冷地注视著一个个被关在透明笼子里的“实验体”。
  而在记忆的尽头,周协恭敬地推开一扇门,对著里面那个穿著白大褂的身影低头匯报。
  那个地方,在周协的意识里被称为“主实验室”。
  李锐闭上眼,在脑海中將那些碎片化的路径特徵与现实地图进行重叠比对。
  车程、路况、周围的標誌性废弃烟囱、特有的化工异味……
  线索一条条匯聚,最终化作一把利剑,刺向了地图上那片空白。
  晨曦市第七区,星光废弃化工园区。
  那里在官方记录中早已停產多年,属於无人监管的待拆除区域。
  地图上是一片毫无生气的灰白,没有任何企业掛名。
  但那里,就是张兆清的心臟。
  是一切罪恶真正的源头,是张子谦那种变態得以诞生的子宫,也是吞噬了无数无辜者的深渊。
  李锐的手指死死按在那片空白上,他面临著最后一次抉择。
  理智告诉他,最稳妥的路径是继续狩猎。
  辉光製药还有许多外围核心成员,还有財务总监、还有安保主管……
  他可以像猎杀周协一样,一个个找到他们,用业火处决,从他们破碎的灵魂里拼凑出实验室的详细结构图、安保换防时间、甚至是张兆清的確切出入规律。
  那样,他能制定出一份完美无缺的行动计划,將风险降到最低。
  但现实是残酷的。
  周协的失踪已经打草惊蛇。
  张兆清现在是一头受惊的疯狗,也是一头拥有庞大资源的恶狼。
  一旦他们反应过来,调动真正的精锐力量……
  那所有的等待,都將化为泡影。
  时间窗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关闭。
  没有时间去慢慢剥洋葱了。
  李锐缓缓抬起头,看向窗外。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连星光都被吞没。
  “那就直捣黄龙。”
  “既然你们把那个地方藏在地图的空白里,那我就用这把火,把它重新烧出来。”
  他將那枚红宝石胸针重新別回心口的內袋,动作轻柔而郑重,仿佛是在进行某种临战前的仪式。
  这一去,或许就是终局。
  面对那个庞大的怪物,面对那个未知的地下堡垒,他这一把火,或许能烧尽一切,也或许会连同自己一起熄灭。
  但那又如何?
  同归於尽,也在所不惜。
  李锐转身,推开门。
  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看那个空荡荡的家。
  因为他的战场,已经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