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聚会
  赵瑞龙把人领到山庄二楼的包间里。圆桌、热菜、白酒和茶,標准的汉东家宴配置。
  没有服务员,菜是提前点好由山庄厨房做的,上完菜就清场。
  门一关,就是自己人的天地了。
  赵瑞龙坐在主位,端起茶杯。
  “先不喝酒,说几句正经话。”
  包间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赵瑞龙身上。
  这些二代们虽然各自家里都有背景,但在这个圈子里,赵瑞龙就是当之无愧的核心。
  不仅因为他是赵立春的儿子,更因为这些年他的为人处世確实让大家服气。
  “最近汉东的情况,大家想必都看到了。”
  赵瑞龙的语气不紧不慢,“抓了一批人,查了一批案子。说句实话,有些人確实该抓。做了那些事,不抓不行。”
  没人接话。
  有几个人的表情明显不太自然。
  他们的父辈虽然没有直接卷进去,但这阵风颳得太猛,谁也说不准下一个是不是自己家。
  赵瑞龙看在眼里。
  “但我今天要说的不是这个。”他放下茶杯,缓缓环视一圈,“我今天想问大家一个问题——咱们蓝天救援队成立几年了?”
  “11年。”陈大壮脱口而出。
  “11年”赵瑞龙重复了一遍,“11年里,我们一起进过震区,趟过洪水,给山里的孩子送过课本。
  说句话真的算是一同出生入死的兄弟了。
  大壮你的左膝盖,就是在余春县泥石流救援里伤的,到现在下雨天还疼吧?”
  陈大壮点了点头,没说话。
  “小慧在山区支教的时候被毒蛇咬过,在镇卫生所躺了三天。”赵瑞龙看向角落里一个扎著马尾的年轻女人,“当时你爸打电话阴阳了我几句,说我连个队员的安危都照顾不好。”
  叫小慧的女人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眼眶却有些微红。
  “这些事,別人可以不记得,我们自己不能忘。”赵瑞龙的声音沉了下去,“我们成立蓝天救援队,不是为了镀金,不是为了给家里脸上贴光。是因为我们这些人,从小就比別人多了太多东西。这些东西不是我们自己挣来的。是靠著上一辈人在这片土地上干出来的。”
  他停顿了一下。
  “所以我们欠这片土地的。做点好事,是还债。”
  包间里安静了好一阵。
  赵瑞龙端起白酒杯,站起来。
  “今天把大家叫来,就是想跟大家说一句话。”
  他扫视了一圈在座的每个人。
  “外面的风,再大也有停的时候。该查的查完了,天不会塌。
  但是有一条底线——我们这些人,既然享受了上一辈的福荫,就要守住本分。
  不该碰的钱別碰,不该走的路別走。乾乾净净做人,老老实实做事。”
  “回去以后,跟家里的长辈说一声。我爸的原话——清清白白的,组织不会冤枉好人。心里有鬼的,趁现在还来得及,自己去说清楚。”
  这番话说完,包间里的气氛明显变了。
  几个原本脸色不太好的人,神情渐渐鬆弛下来。
  赵瑞龙没有直接去见那些老干部,没有跟任何在职官员私下接触,更没有对省委的人事安排指手画脚。
  他只是召集了一帮二代,吃了顿饭,说了一番话。
  但这些话,会通过这十一个人的嘴,在二十四小时之內,精准地传递到汉东省至少三十个核心家庭的饭桌上。
  比他亲自登门拜访,效果好十倍。
  因为这些话不是从赵立春嘴里说出来的,也不是从省委的红头文件里来的,而是从“自己孩子”嘴里说出来的。
  在中国人的传统里,酒局带回来的话,比什么公文都管用。
  ...........
  赵瑞龙的这顿饭,效果在第二天就显现了出来。
  上午十点,省纪委收到了三封主动说明情况的书面材料。
  下午两点,一位已经连续请了五天病假的正处级干部回到了办公室,著手处理积压的工作。
  到了傍晚,京州市委组织部接到了两个电话,都是各区县的干部打来询问空缺岗位竞聘程序的。
  人心,一点一点地稳住了。
  那些提心弔胆的干部们得到了一个明確的信號:赵老没倒,但赵老的意思很清楚——配合组织,妥善处理。
  ............
  省委招待所。
  祁同伟站在走廊的窗户前,看著手里田国富刚送来的匯总表。
  三天之內,主动向纪委说明问题的干部新增了七人。其中有两个还是之前一直態度曖昧的处级骨干。
  他把匯总表翻了一遍,沉默了半晌,神情复杂的拨通了赵瑞龙的电话。
  哪怕是距离赵书记离任已经7年,这般威严还是令人乍舌。
  “瑞龙,你那顿饭,倒是比我们开三次常委会都管用。”
  电话那头传来赵瑞龙笑声:“祁叔,这哪是我的功劳。我就是替我爸跑了个腿。”
  “別谦虚了,你这个腿跑得很有水平。”
  祁同伟言辞诚恳,停了一停又说,
  “不过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透个底——你爸推荐的那八个人,纪委联审已经启动了。目前看,有五个应该没问题。但有三个的部分经济往来还需要进一步核实。”
  听到聊正事,赵瑞龙的笑声也是马上停住了。
  “该怎么查就怎么查。我爸说了,经得起考验的,组织自然会用。经不起的,那是他自己的问题,赖不到別人头上。”
  祁同伟听到这句话,心里暗暗点头。
  赵立春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算是给足了退路。
  五个能用就用五个,另外三个查出问题也不会反咬一口。这种分寸感,確实不是一般政治家族能拿捏的。
  “好,那我心里有数了。你在京州还待几天?”
  “明后天就走。”赵瑞龙的声音恢復了隨意,“该办的事办完了,我不多待。免得给你们添麻烦。”
  “行,走之前一起吃个饭。”
  “好。”
  掛了电话,祁同伟將匯总表锁进文件柜,转身朝赵晓阳的办公室走去。
  推开门的时候,赵晓阳正在翻阅什么东西,见他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
  “林顾问,赵瑞龙那边的效果不错。”祁同伟把情况简要说了一遍,“人心基本稳住了,干部补位的工作可以加速推进了。”
  赵晓阳放下手里的文件,靠在椅背上。
  “赵瑞龙没去见那八个人?”
  “没有。他组织了一场蓝天救援队的聚会,通过那些二代把话传出去的。”
  赵晓阳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沉默了几秒,他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毕竟哪怕是他主动请缨来汉东,北平派他过来也不是说要让他把汉东搅得鸡犬不寧的。
  风波能渐渐平息对他来说也是个好事情。
  “瑞龙同志,终於有点赵立春的样子了。”
  这句话里的含义,祁同伟品了品,没有追问。
  赵晓阳像是想到了什么,敲了敲桌面:“对了,周维国的审讯进展怎么样了?”
  祁同伟的神色立刻凝重起来:“国安那边传过来的阶段性报告,周维国的心理防线在得知老鬼试图灭口后彻底崩了。目前已经交代瞭望北楼在汉东的三条资金通道和五个联络节点。但涉及北平方向的线索,他咬得很紧,只说了一句——那些人不是你们能碰的。”
  “不急。”赵晓阳的手指有节奏地叩击著桌面,“让他慢慢想。有些话,不是审出来的,是等出来的。”
  祁同伟点头应下,转身离开。
  赵晓阳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
  那是盘古刚刚传来的“终宋”任务阶段性进展——宋怀远约了教育部的老周喝茶的消息,已经被盘古截获。
  他看了一眼时间戳,眼底掠过一抹冷意。
  宋家开始动了。
  不过没关係。
  棋盘才刚刚摆开,急的不该是他。